流光飞逝。
傅丛云收到阿娘信时,已是腊月岁末。
魏蔷在信中书道,一路平顺,已抵南疆。
她此刻已与曲阳王魏仲惠和大长公主团聚,拣了些趣事写与傅丛云,字里行间满是安逸与幸福,似乎完全忘却了傅澄过世后她们母女二人受过的苦楚。
傅丛云读至信末,不由得泪流满面。
彼时魏元昭在她身侧,温柔擦去她的眼泪,揽入怀中安抚。
原本他打算待宋止微事成后,带傅丛云游历四方,纵观天下景。他的阿瓷还从未出过盛京,在这两年里更是只能看见皇宫外四四方方的天空。
可现在,魏元昭却改变了想法。
他低声问道:“待你离宫,我们回南疆成亲,跟阿爹阿娘还有姑母在一起,好不好?”
傅丛云埋在他怀中,用力地点了点头。
·
十二月三十。
是傅平冬的忌日。
傅丛云一夜未睡,坐在窗边看着夜幕降临,又看着天色渐亮。
她记起前年此时,阿爹和阿娘还与她一同到城外去为平冬祭扫。
而今只剩她一人了。
也不对。
甚至城外,连平冬的衣冠冢都没有了。
萧戚下了早朝,到了思漪宫时,看到的便是傅丛云坐在窗边出神的模样。
他走过去,刚要笑着开口,却瞧见她转过头来,眼角一片泪痕。
萧戚有些慌乱,朝她伸出手去。
傅丛云轻轻地把手搭在他的掌心。
她定定地看着萧戚,忽然毫无征兆地跪了下去。
萧戚只来得及堪堪拉住她的手,低头去瞧她:“好端端地跪什么?快些起来。”
傅丛云摇了摇头:“我有一事,求陛下成全。”
她一字一顿道:“今日是我幼弟平冬的忌日。陛下早有所察,特命王大人告知我真相,然而时至今日,恶人仍快活逍遥。我求陛下,还我傅家,还我幼弟一个公道。”
萧戚已经很久没听她提起过这件事,还以为她早已放下,却不想成了她的心结。
他摸了摸她的脸:“你想如何。”
傅丛云声音很轻,却足以让萧戚听到。
“我要王敬川,一命抵一命。”
要动王敬川,谈何容易?
萧戚早就忌惮王氏,可至今也没对王承隽做出过什么真正能够威胁他的事。甚至此时此刻他还在想,王承隽的父亲是阿瓷的仇人,他凭什么觊觎她?
可萧戚还是答应了傅丛云。
他低声承诺道:“我会替你讨回公道。”
在王敬川死前,便让傅况先替他探一探通往黄泉的路吧。
在萧戚看来,傅况不过是空有个侯爷的架子,初入京时是仗着他这个皇帝赐的爵位,后来傍上了王氏这棵大树才越发嚣张。
要他的命,不过易如反掌。
萧戚甚至懒得用什么手段,直接派了坠玉去复江侯府上,趁着夜色,让傅况在睡梦中了断这一条烂命,都算是他赐予傅况最后的仁慈。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坠玉一去未回,甚至连尸体都找不到。
傅况的确是死了,可更让萧戚难以向傅丛云交代的,是玉簪的死。
因为她替陈守挡了一刀。
致命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