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贵人竟也不是一副慌慌张张楚楚可怜的模样，而是抿着唇，轻轻一挣，收回了手腕，带着歉意道：“对不住，污了娘娘的眼睛。”
倒是兰答应在一旁开了口，眼里已蓄起了泪。
“娘娘有所不知，郁姐姐在珍妃宫中，总是无故受到挨打责骂，陛下来时便将姐姐关在偏殿，着人看守，不教她瞧见陛下。”
“珍妃虽不曾克扣姐姐的吃穿用度，每次责罚过后也总是找来太医为她医治，可那些太医又怎会真的尽心？那伤口初时看上去可怖极了，如今虽好上了许多，也不知会不会留疤。”
傅丛云没想到珍妃在宫中竟也如此大胆，虐待位分低的妃嫔。她忽而意识到，萧戚将她保护得太好了，思漪宫中只许她一人居住，给了她在后宫中仅次于皇后的位分，给她旁人无可比拟的宠爱，将她与那些腌臜苦难通通隔绝。
就像一只精致金丝笼中，被人精心豢养的美丽雀鸟。
傅丛云忽地泛上来一股恶心，忍不住皱起了眉。
她问道：“为何不向陛下和皇后娘娘说明？”
郁贵人苦笑一声：“嫔妾平日里也无缘见到陛下，倒是有一次大着胆子要去拜见皇后娘娘，却在长春宫外被珍妃的走狗拦下了。”
“回去后又吃了些苦头，往后便再不敢了。”
傅丛云神情淡淡地反问：“那你说与本宫又是何意？就不怕本宫不帮你，反而一句话告到珍妃那儿去吗？”
“娘娘不会的，”郁贵人却笑了，长睫微微闪着泪光，“我从前尚在闺中时，曾远远地见过娘娘一面。”
她目光闪烁着，似在思忖措辞。
郁贵人不好意思地笑笑：“嫔妾出身武将之家，没读过什么书，只觉得那时在梅花园中，娘娘一袭红衣，像个误入此间的仙子，不似凡间人。”
“大选时说的话，也字字句句都是真心的。”
郁贵人坚定道：“事无不可对人言，娘娘不会害臣妾的。”
兰答应也瞧她，随着道：“娘娘与珍妃不同。”
傅丛云一时没了话。
良久，她放下茶盏，缓缓道：“此事本宫知晓了，你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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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萧戚似乎有些忙，自打从行宫回来后，已好些日子不曾到傅丛云这儿来了，只约莫翻了两三次牌子，再偶尔去皇后那坐坐。
王承隽也日日入宫，玉骨在外办差事的路上总能瞧见他。
倒是陈守时不时地来一趟，替萧戚传个话儿，或是给傅丛云送点东西来。
今日傅丛云午休方醒，陈守便来了，却是笑道：“娘娘快些收拾收拾，陛下请您到太极宫去一趟。”
傅丛云叫玉簪先送走了陈守，自己也很快到了太极宫，径直进了御书房。
她从前没来过这儿，虽说当朝没有什么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只不过避嫌罢了。
傅丛云行了礼，萧戚自桌案间抬首，笑着同她招招手，唤她过去。
她便也顺从地走过去，替他磨墨。
萧戚正提笔写着什么，傅丛云不好打扰他，过了会儿实在无趣，往桌案上扫了一眼，却见萧戚并未批什么折子，而是在一张空白的纸页上写了四个大字。
“红袖添香”。
傅丛云嗔他一眼，道：“这便是陛下的政务？”
萧戚笑得开怀：“你在这儿我便无心政务了。不若阿瓷教教我，该如何做？”
傅丛云便夺了他手中的笔，想要去划掉那四个字，却被萧戚给挡住了。
她瞧见旁边有一张空闲摆在那儿的纸，便拿了来，提笔写下“宵衣旰食”。
傅丛云举起来，要给萧戚瞧瞧，那张纸的背面却正正好朝向了自己。
因着背面的墨迹渗透纸张，有几个字已经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到“复江侯”“世子年幼”“中毒“承袭爵位”“时年日久”“琅琊王氏”“把柄”这些字样。
傅丛云如遭雷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