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阳王说完,背着手自阵列中走过,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他的王妃还安静地躺在木榻上,不肯睁眼。
他坐在榻沿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曲阳王苦笑道:“本以为西疆不过弹丸之地,大军压阵便会投降讨饶,却不想如此难对付,是我轻敌了。”
“三日后开战,说来轻易,可那一片沼泽甚是棘手,还不知如何应对。”
“传回盛京的战报至今未有答复,我们的粮草撑不了多久了,西疆猖狂亦不能不管,援兵又迟迟未到。为今之计,只好先斩后奏,背水一战了。”
他身为定西军主帅,难得有空能坐在这同王妃说说话,却又不善言辞,心中沉甸甸压着太多事,最后也只是替她理了理发丝,便又大步出了营帐。
他对营帐外守着的亲兵道:“去将阿昭叫来。”
亲兵应声便去,曲阳王负手而立,没一会儿便瞧见魏元昭小跑着过来,轻微地喘着气,站在他面前。
曲阳王仔细地端详了一番他的模样,自己这个娇生惯养的独子,在军营里锻炼了这么些天,皮肤不似原先那么白净了,额角的伤口结了痂,身板瞧着也比从前结实了许多。
他忽地向前踏了半步,右手划了半圈,握拳顺势击出,却叫魏元昭躲了过去。
曲阳王爽朗笑道:“好小子,有长进啊。来跟我过两招。”
魏元昭翘了翘嘴角,他自知是定然打不过阿爹,但至少能在他手底下过上几招。
父子二人一来一回,曲阳王丝毫未收力气,魏元昭被打得连连后退,只有防守的份儿,还是被一拳掀翻在了地上,摔出好大声响。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迅速爬起身,刚想道再来,却被曲阳王一声镇住。
曲阳王沉声唤他名姓:“魏元昭!”
他下意识收了步子,挺立站好,回道:“到!”
曲阳王道:“开战在即,王妃病重,不宜在此地逗留。现命你带五人,一同护送王妃回京,并将战报传达圣听,请陛下增援。”
魏元昭道:“得令!”
下一刻却反应过来,这道命令是要他在开战之前离开,回到雍容优渥的盛京城,继续当他逍遥快活的世子。
魏元昭道:“我不回去!”
曲阳王板着脸:“军令不可违,容不得你。”
他转身,大力掀开帘子走回营帐,魏元昭想也不想便紧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魏元昭问道:“因为我是你的儿子,我就要做一个逃兵吗?”
曲阳王无视他的质问,反问道:“不只是因为你是世子,你觉得就凭你这两下子,在我手下都过不去几招,到战场上,敌人会对你手下留情吗?战场之上,九死一生。”
魏元昭道:“因为会死,我便逃吗?”
他生平第一次如此严肃地同阿爹说话:“就算这次我回去了,可我的手上已经沾过血,早晚有一天我还会回到战场上,来保护曾撒过我热血的土地。”
曲阳王沉默一瞬,心中忽感慰藉,却还是道:“你阿娘怎么办?阿瓷怎么办?魏氏不需要每一代都战死沙场。”
魏元昭心神恍惚,神情仍坚毅。
“大义在前,情长难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