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隽看着她许久,才缓缓道出一句:“为何?”
琅琊王氏素来秉承君子之风,恪守义礼,教导子女亦是极为严厉,约束颇多。是以他这个大妹妹与他也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身为王氏的嫡长女,族中自然也对她期望颇高,自小便按照嫁入皇室的标准来培养。她也正如长辈们所期望的那样长成了一个名门。淑女,文雅高贵,如愿嫁给了太子,成为太子妃。
现在妹妹却来与自己说想要假死出宫生活,欺君之罪且不说,也违背了多年来族中长辈的教导,更是大逆不道之举。
王承隽并不因此恼怒,他好似永远都是皎皎君子,翩翩含笑的模样。他只是不太明白王承宛如此做的原因,也许妹妹是在宫中过得不好。无论如何,或许只要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自己便会帮她。
王承宛面露难色,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太子萧瑜索性不再躲藏,从屋内屏风后走出来,先将王承宛扶起,而后向王承隽俯身一礼。
王承隽侧过身子退了半步,将他的礼避过 。于情,太子长他几岁,算是兄长。于礼,他是一国储君,这一礼王承隽是无论如何也受不起的。
王承隽道:“殿下这是做什么?”
萧瑜苦笑道:“阿宛如此都是为了我,”
他安抚似的拍拍王承宛的手,长叹一声,缓缓道来。
“我虽为一国太子,却身患隐疾,不能生育。”
王承隽心中一惊,眼里带了几分不可置信去瞧他,萧瑜面上却仍是平静,接着道:“此时母后早就知晓,与我一同瞒了父皇许多年。”
“所以我才始终不曾娶妻,大臣们的折子上了无数,都被我和母后用各种各样的借口驳了回去。直至今年,父皇中毒,不得已成婚,娶了阿宛。”
萧瑜轻笑一声:“一个不能生育的太子,该要如何登上皇位?迟早有一日,我是会在皇宫内销声匿迹的,或是假死,抑或是真死也未可知。我本不欲耽误了阿宛的一辈子,故而与她说了实情。承蒙阿宛不弃,愿意与我一同离开,只是从前的布置便因此有些疏漏,还需你帮忙。”
这东宫偏僻的耳房内一应摆件简陋极了,连个像样的香炉都没有,屋内空****的,三人相对而立,显得身形都有些单薄。
王承隽动了动手指,反倒笑了。
他嗓音温润,字字清晰道:“既是殿下所愿,承隽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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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太子和太子妃,王承隽策马往城中赶。西城门早有人来迎他。他只说是瞧见可疑的人,追了半晌行踪便断了,如此蒙混了过去。
纯钧在城内等他,面色冷肃,道:“公子,陛下着人传你入宫。”
王承隽上了丞相府的马车,纯钧跟了上去。马车迅速往皇宫驶去。
他似乎有些疲累,合上眼问道:“父亲入宫了吗?”
纯钧答:“不曾,陛下只召了公子一人。”
王承隽不再说话。他心想,父亲终究是老了。
陛下身边的赵公公亲自到宫门外迎他,拿了陛下的令牌来,特许王承隽的马车入宫,到太极宫能快些。
纯钧将车窗的帘子掀开,王承隽道了声“多谢公公”,又温声多问了一句:“陛下现在如何了?”
赵公公满面愁苦,“唉,太子殿下这……陛下又惊怒又伤心,现下大发雷霆。公子还是快些去吧。”
王承隽颔首,车帘落下。
马车停在太极宫外宫道的拐角处,再往前便是僭越了。王承隽下了车,快步往宫内走去。
方行至正殿外,他便听得一句怒吼传出,伴随着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
陛下原也不过四十余岁,正值壮年,如今失去了最为爱护的太子,连声音都苍老了许多。
他骂道:“朕要你们这群废物干什么?不要管朕,朕没事,你们去把太子给朕救回来!”
皇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虚弱。
王承隽脚下一顿,复又抬步,入了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