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隽进了内殿时，陛下已在龙**昏迷了过去，床边和绣着龙纹的明黄锦被上有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院首程太医的官帽有些歪，正跪在龙床边为陛下诊脉。一旁的几位老太医有些费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太极宫常年燃着龙涎香，可今日的气味似乎比平常还要浓烈些，夹杂着细微的甜腥气，让人头晕目眩。
复江侯和曲阳王，还有宫中禁卫统领周大人和几位内阁的老大人也都在，王承隽是晚辈，一一向他们行过礼。
曲阳王看着陛下昏迷的身影，长叹口气，出言道：“各位大人不如随我移步偏殿，先行商讨，待陛下醒后再做定夺。”
众人出了正殿，便瞧见皇后匆匆赶来的身影。
她衣衫整齐，妆容得体，瞧着像是刚收拾过一番的模样，可眼睛微肿，有些憔悴。
皇后温声道：“辛苦各位大人。”而后好似不经意地看向王承隽，又将目光移开。
直至傍晚，才有宫人到偏殿去告知众人，陛下醒过来了。可偏殿内的气氛却有些凝重，那宫人见无人理会，心下有些惶恐，说完便一步未停地告退了。
王承隽眼观鼻鼻观心，这时候开口不大合适，便也继续保持沉默。
杜大学士摸了一把花白稀疏的胡子，瞪着眼用力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对曲阳王道：“待会到了陛下面前，老夫也是一样的说法。”
魏仲惠面容平静，看着他道：“老大人心怀天下，仲惠自诩不如。可世上的事就终究是纸包不住火的，太子殿下薨逝的消息也只能瞒住一时。若老大人执意不肯宣之于众，难不成这刺客便不抓了吗？皇室尊严又该如何处之？陛下和皇后娘娘的丧子之痛又该如何处之？”
“此事不光要查，还要彻查。就算封锁了消息，世家官员也迟早会察觉，届时照样人心惶惶，又该如何解释？”
杜大学士被他说得无言以对，颓丧地靠在椅背上，嘴唇颤抖。
曲阳王不再多言。太子殿下是杜大人的学生，又勤恳好学，温润儒雅。两人情分深厚，老大人年纪大了，总是更经不起伤别。
他与复江侯对视一眼，得来傅澄轻轻一点头。
他二人都明白，太子殿下一死，七皇子和九皇子都难逃嫌疑，相比没有母族可以依靠的七皇子，九皇子年幼，母妃赵氏得宠，甚至嫌疑更大些。只是疑点仍是颇多，就算是谋图皇位，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太过显眼，也太过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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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在盛京贵族和百姓之间散开。陛下深切悲痛，特下旨命全国为太子与太子妃守孝三日。家家户户门外都挂起了白布。
而官员世家们得的消息更多些，免不了见面便谈论此事。
青云楼的雅间内，几个穿着官服的人凑在一起，其中一人小声道：“我听人说，太子殿下是夜里被刺杀的，还是早晨宫女入殿内服侍时才发现，尸体都凉了。太子妃醒来过度受惊，加之悲伤过度，三尺白绫便随殿下去了。”
另一人道：“是极，我也是这样听说的。太子妃出身王氏，又温婉貌美。如此佳人便去了，实在可惜，可惜。”
王承隽站在门外听了半晌，终于推开门，面上温润含笑。
里面的人听见推门声，霎时安静下来，纷纷起身向他行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