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元昭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全无好消息可讲出来宽慰她,若说坏消息倒是有一件。
曲阳王军下放南地边疆,两年回京述职一次,非皇命不得回京。曲阳王府上下二百余人随军同行,明日便启程。
旨意早在上月便当朝宣读过,如今众人也都知晓曲阳王府许是失势了,否则怎会被下放至驻守边疆?自然有人暗中高兴,落井下石。也有人暗自惋惜,愤愤不平。
曲阳王军与西疆打那一场仗不过是去年的事情,此后西疆再次归顺朝廷,可谓是大功一件。可不过短短一年,陛下便对功臣如此对待,不免让人有些心寒。
只是傅丛云近来怠惰,不爱出门,便也鲜少听见坊间的风言风语。加之复江侯和夫人受了魏元昭委托,特意瞒着她未曾告知,想着能瞒一时便是一时,免得魏元昭方从西疆回京没多久,便又要去边地,她瞧着伤心。
魏元昭连日来日日忙得不见人影,只休沐时才来看他,也并非是真的上值去了,实则是为了明日大军启程做些准备。
他原本便想着今日告诉阿瓷,却不想又出了华容公主这档子事儿。
魏元昭脖颈靠着傅丛云发顶,手抚上她脑后,顺着发丝轻柔地抚摸下来,充满安抚意味。
可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在这个时候说他要走了,两年才能回京一次,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于是两人便沉默着,傅丛云埋在他怀里,魏元昭能感受到她身子轻颤,霎时心中痛苦无以复加。终于等到傅丛云平静下来,抬起头看他,轻轻唤了一句:“阿昭。”
“我在的。”魏元昭下意识应她,嘴角牵出一抹笑。
他温柔道:“不要太担心了。此事说来是阿妩做错了,可你想,毕竟是永定寺的人,甚至那和尚也颇无辜。陛下既找不到借口惩治他,旁人便更无理由插手。兴许过段日子,待陛下消了气,阿妩也想明白回宫去认个错,或许便无事了。”
陛下固然是天下的君王,可有时也只是一个年迈劳心的父亲。
傅丛云轻轻应了声,缓了口气,抬眼朝他笑了笑
魏元昭瞧她好了许多,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来来回回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开了口。
他想,若是待我走后才叫她知晓,任阿瓷再好的脾气也定是要生气的,那时我已远在南地,谁来哄她?还不如现在痛痛快快地说了,打也好骂也罢,也能好好同她告个别。
魏元昭道:“阿瓷,明日我便要启程了。”
他这话说得稀里糊腿涂,没头没尾的,傅丛云自然听不懂,疑惑地瞧他:“什么启程?”
“曲阳王军下放南地边疆驻守,我自然是要去的,”魏元昭声音很轻,“我不敢告诉你,故求了姑姑和姑父一同瞒了你许久。可明日便要走,再瞒不住了。”
傅丛云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若说生气自然是有的,可惊讶有三分,心疼也占三分。
她亦是武将之后,不会不知道“下放”是什么意思。
两人对望,她眼中渐渐蓄起泪来,盈满眼眶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出乎魏元昭意料,她反应并不激烈,甚至像是早就知道一般平静。
傅丛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毫无异常。
她缓缓道:“好,我明日去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