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妥当,李肆的心绪在茹喜所说的另一件事上扫了一圈,那就是为何之前雍正有所异动。原因正是萧胜所报的南洋之事,不知哪路欧人正蠢蠢欲动。具体是谁,跟雍正商谈进展如何,茹喜说没有探到,而她所下的判断也很公允,让李肆难以怀疑她在耍花招。
茹喜说,此事不可不信,却又难以全信,也符合李肆的判断。雍正多半是在恫吓。如果此事真有把握,他就没必要张扬。
接着又是个问题,雍正为何要虚张声势?是不是他要对老八开刀,动静可能很大,所以不愿有外在干扰?
罗堂远说了一件事,似乎与此有关,说在喇萨审问准噶尔俘虏时,有人说青海哪个台吉会投准噶尔。但青海之事隔得有些远,不该值得雍正这么上心。
情报不足,此事难以继续深想,李肆收回心绪,目送载着鄂尔泰的快蛟船离去,开始思考又一个问题,接回盘金铃后,此事该如何了结呢?
武昌府,总督衙门后堂偏厅里,马见伯正坐着等人。他恢复了一些血色,但眼神依旧恍惚,这是扯直了睡足两三天的结果。可他心神完全清醒,脑子也转着一个念头,此事到底会如何了结。
不多时,一个清瘦老者现身,正是湖广总督张伯行。马见伯起身打千,张伯行扶住,正要说,马见伯却道之前所移人犯,有劳制台处置。下官,制台定会奉公而断,下官还积有公务……告辞”
他已下了决断,拍屁股走人
到了武昌府,交了人,得了休息,几乎快绷断的神经松弛下来,马见伯细一回想,已基本明白,冒死一搏,却真是抓了个烫手山芋。可此时后悔也再无用,不管是不该在天庙抓盘金铃,还是就该在安乡交给鄂尔泰。
万幸的是,终究还有个能扛下这桩祸事的上司。张伯行是个清官,是个寻常官员眼中的二愣子,他该是能体会一心为国的用心。由他处置盘金铃,应该不会像鄂尔泰那几个家伙,总给他一股市侩的恶感。
张伯行如果要放掉盘金铃,他也认了,就当空欢喜一场,平白丢了数十心腹部下的性命。如果丢开立场,盘金铃这个人,他是也不愿为敌的,她让他想起了见过的那些在青康旷原苦修的高僧。盘金铃眼中那清澈,就如他们一般,蕴着透悟和深深的悯怀。
但他也不愿当面听到张伯行将这个决定说出口,只好拱手而别。
看着马见伯如落荒而逃的身影,张伯行楞了好半天,才一叉腰,挥着扇子骂道马见伯靠你这搓逼驴蛋……靠@#^!”
张伯行并非穿越客,他是河南人,所以才会骂“靠”,这字其实就是“操”……
他当然得骂,虽然对盘金铃知之不深,但身为前朝孤臣,政治智慧可比骂他白痴的那些人高多了。听了师爷大致解说,他就恍然,马见伯丢来的是一个烫手山芋,还是特大号的。
现在马见伯这白痴一觉睡醒,终于回过了神。看他脸色,已经捅了马蜂窝。而这混账倒是光棍,一拍屁股就跑了?然后让来顶缸?
骂归骂,张伯行却没追出去,他也,这事终究得落到手上,因为他是湖广总督,湖北湖南两省军政的老大。虽然还有个荆州将军衮泰,但一般情况下,他是不管地方政务的。
早前当马见伯把人带进总督衙门时,张伯行就跟师爷连夜商量对策,已有了底调,这不是该要挟李肆的问题,而是要平息祸患。
自先皇康熙跟李肆在湖南惊天动地打过一场后,朝廷跟南蛮已经平静了一年多,正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和平,乃至蕴生了一些无言的默契。大家虽都当是敌国,却两不相犯。甚至以张伯行的级别,已经大略一些双方在藏地联手的事情,南北两位皇帝的关系,压根就不像是生死之敌。
民间甚至都有戏言,上联“一拥就正坐北”,下联“圣人无道朝南”,横批“一团和气”。这自是嘲讽南北两个皇帝都是一丘之貉,一个是反贼叛逆,一个是篡位夺嫡。
在如此格局下,如果马见伯真是干掉了李肆,那是不世奇功,可弄来一个盘大姑要挟李肆,这事就真荒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