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别人不害怕他，他只能每天都控制着嘴角肌肉。
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充满了戾气与血腥气，一个屠户的样子。
赵磊的脚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求生本能让他感到危险，但一个小孩又怎么可能比得过一个身强力壮的大人?
手腕被赵伟抓着，往前猛地被拽了一下。
“告诉爹，你看见……”他的话还没说完，后面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话。
“赵伟，赵磊找到了吗?”村民在后面扯着嗓子喊着，他走进才看见赵伟抓着面前的赵磊。
“找到了就好……”
赵伟的脸上重新变得憨厚，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你看你这孩子，村上的人找了你一个晚上，快给李叔说谢谢。”
宽厚的手掌打在他背上，带了些力度，打的赵磊往前了一步。
“谢，谢谢李叔。”他说完便抬起头，原本欢呼雀跃的表情却被面前的一幕吓到了。
那是……那是一张……苍白的脸，画着红唇与腮红，如同一个精致的纸人。可那尖锐的指尖抵着李阳的脖子，只要再深一点，就会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祂就这样站在那李叔的背后，跟着李叔一起看向他，祂没有眼睛，取而代之是两条红色的如同血泪般的痕迹。
“李……李叔，你……”他的指尖颤颤巍巍抬起，指向他左肩旁。
小孩稚嫩的声音带着隐藏不住的恐惧，他想要将话说完，却被赵伟一把抓住手。
“这孩子一天天的，一个晚上被吓坏了。”他笑着摆摆手，“昨天多亏老李你帮忙了，今天给你送点羊肉怎么样?”
赵磊就这样站在他们身边，听着他们热情的寒暄，只感觉灵魂仿佛已经飞了出去。他在他们身上看见了……鬼?
黑色的，白色的，扭曲的，狰狞的，祂们紧紧的缠着，那尖锐的牙齿快要刺穿他们的骸骨，吮吸他们的血液。
赵磊没有再说话，而是呆呆的看着。
李叔悄咪 咪的招了招手，眼睛瞥了他一眼，给他手里塞了颗糖让他先到一边去，小孩拿着那块糖果看了半天，才慢慢走到一边，一边走一边看向李阳，眼中藏着深深的担忧。
他并不明白为什么看起来异常亲和会给他糖吃的李叔的背后会有一个这样的怪物。
但他只是一个孩子，这也不是他该考虑的东西。
赵磊看向他们，李叔那大嗓门哪怕压低声音也依旧能听见些。
“老赵，村北头那家傻子，还记得不?自从和这龙王许愿，突然在自家后院挖出了几块金子，现在倒好买了个媳妇!”
赵磊将那珍惜的糖块用舌头不断的舔着，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抚慰了昨夜担惊受怕的心。
赵伟瞪大眼睛，“真的?就那小子，还能有媳妇?!”他的眼睛再次看向那神庙，刚刚纯粹的感激却被冲淡了些。
贪 婪自那心底悄悄冒了尖。
有了金子，有了钱，他就不用天天杀羊干这些腥活，有了钱，他就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想到孩子，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赵磊。
赵磊的眼睛很大，带着幼童特有的黑，水汪汪的眼睛因为一块糖而开心。
他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却也放不下赵磊，毕竟五年，整整五年时间，他早以与这个孩子有了感情。
“什么时候许愿?要……准备啥不?”赵伟慢慢开口，他看向李阳。
向神明许愿，哪有嘴上说说那么简单?人讲究因果循坏，他许愿是因，神明给予他恩赐是果。
可难就难在神明的给予，如果没有供奉只一味祈愿索取，那就是坏因果，如同一个打结的毛线团，生生世世纠缠不清。
他需要一个祭品，一个能让神明满意的祭品，神明才会满足他的愿望。
“知道那儿子为啥变傻了吧。”李阳低声说着，“他们家都说是发烧烧傻了，但是你想想，神真的会白给他们金子吗?”
这句话犹如当头一棒砸醒了还在做梦的人，金钱……要用一辈子的智力残缺来换?
一旁的赵磊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糖，粘腻的感觉让他有些乏味，他看见赵伟他们走在前面，回头喊了他一声，他听不懂什么媳妇，什么傻子，他只知道自己可以回家了。
回到那个有灯光，有热乎饭菜的，温暖的家。
刚向前迈了一步，赵磊回头看去，朱红色的大门依旧紧闭着，显得神秘而严肃，他身后是救了他的大恩人，小孩在面对对自己友善的人就有着天然的亲近与喜爱，也使得他忍不住的想要与那世人口中高高在上的神明分享自己的东西。
衣服上刚让冯姨缝好的兜在昨天被拖烂了，而那里面空空如也。他浑身上下最宝贵的东西也就只剩下了他手中纂着的这块……糖。
他握着拳头的手如同鼓足了勇气，将那被他舔到融化的糖块，如同献宝般放在那大门边上。
那高高的门槛对于那糖来说如同一个不可翻阅的鸿沟。
龙王，你吃吧。
谢谢你救了我。
你现在就是我的朋友了。
他在离开前最后抬头看了一眼这庙，转身大喊着爹，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朝着赵伟的方向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