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临是在晨光里醒来的。
他睁开眼时,天花板上还没有被天花板灯泡照亮的痕迹,只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的第一层光——那种灰蓝色的、还没完全亮透的光。
窗帘没有合严实,边缘在风里轻轻动了一下,透进来一线极细的晨光,沿着墙面斜落下去,在地板上留下一道边缘模糊的光痕。
他躺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坐起来。他能感觉到后脑勺枕着的枕头表面有一层微凉的触感,那是布料在夜间吸收了室温后的余温散去后留下的表层凉意。
他的手指搁在被子外面,指尖微微弯曲,能感受到空气接触皮肤时那种轻微的、流动的凉意。
他动了动食指,确认那个动作确实来自他的意愿,也确实验证了他的手指确实在那里。
他坐起来,窗帘边缘那道光痕在他移动时改变了角度。
他侧过头,看到窗外的天色正在缓慢变亮,从灰蓝过渡为一种更淡的、带着一点偏暖色调的银白。
那是一种不属于北境的晨色——北境的天亮像是慢镜头凝固的画面,很难察觉渐变的方向与节奏,而这里的光线变化更明确,更像是有云层正在缓慢移开。
雾临下了床,穿上外套,动作比前几日更流畅了一些。
他在走道里遇到铁壁,铁壁正从厨房那边走过来,手上端着一杯冒热气的东西。
“你醒得真早。”
“一直这个时间。”
“也是。”
铁壁喝了一口杯中的东西,目光看着前方
“那你还回去睡吗?”
“不回了。”
“我也觉得你不用回了。”
铁壁拿着杯子,像是想了一下措辞
“今天食堂说会有热的,晚点去看看。”
“好。”
铁壁没有多停留,端着杯子继续往外走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变远。
雾临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然后向左转,沿着走廊走向尽头那扇窗户。
窗户面朝东侧外墙,晨光正从那里照进来,在走廊地面上铺开一层倾斜的光块。
他走到窗边,没有倚靠,只是站在那里。
影站在那扇窗户的旁边,背靠窗框,双臂自然交叠着放在身前,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一段时间了。
她没有看向他,但在他停下来的瞬间,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幅度不大,像是已经确认了他走近的位置。
“你也没睡?”
“睡了,醒得早。”
“嗯。”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云层正在缓慢移动,阳光在某个瞬间亮了一些,在地板上那片光块边缘多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风从外墙方向吹来,带着一阵干燥而清冽的气息,与北境那种沉重而湿润的冷意明显不同。
“这里的风不一样。”
“什么?”
“磐石壁垒的风和北境不一样。”
雾临说:“北境的风里带着冰晶,即使没有雪,也能闻到雪的气息,这里的风没有那种味道。”
“你在意这个?”
“不是在意。”
雾临说:“只是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