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无声闭合。
黑暗如同实质般涌来,吞噬了来路,吞噬了退路,吞噬了一切可供参照的方向。
影悬浮在一片绝对的虚无中,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穹顶,前后左右皆是同质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低头,看到自己的身体在发光——三色印记在她眉心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弱的、如同星辉般的光芒,照亮了周身三尺的范围。
三才剑握在手中,剑身微微震颤,剑脊上的银灰色纹路缓缓流淌,那是雾临的存在,是她在这片虚无中唯一的锚点。
“汝,为何而战?”
那道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不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影的灵魂深处直接升起,如同她自己的心跳般自然。
影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我曾经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虚无中荡开层层回响。
“我被制造出来的时候,没有‘为什么’。我只是一个工具,一把刀,被赋予使命,被灌输指令,守护、战斗、完成任务——那是写在底层逻辑里的程序,不是我的选择。”
她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两颗寒星。
“但后来,我遇到了他们。”
“刃——他教会我,刀可以有温度。”
“铁壁——他教会我,守护不是命令,是选择。”
“枭——他教会我,阴影中也可以有光。”
“医者——她教会我,治愈别人,也是在治愈自己。”
“伊莉丝——她教会我,即使是被抛弃的人,也可以找到归宿。”
她停顿了一下,低头看向手中的三才剑,看向剑身上那道银灰色的流光。
“还有他。”
“他教会我——即使是注定消亡的存在,也可以为了守护他人,燃尽自己。”
影抬起头,目光直视前方的黑暗,仿佛在与那古老的意志对视。
“所以,我现在知道了。”
“我为何而战?”
“不为使命,不为指令,不为任何被赋予的意义。”
“我为‘选择’而战。”
“我选择守护他们。”
“我选择带他回来。”
“我选择——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话音落下,周围的黑暗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剧烈动荡。
那道古老的意志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第二道质问降临,比第一道更加沉重,更加锋利,如同千钧重锤,狠狠砸在影的灵魂深处:
“汝,可曾畏惧?”
影的身体微微一颤。
这个问题,比第一个更难回答。
因为她确实畏惧过。她畏惧过失败,畏惧过失去,畏惧过自己不够强,畏惧过那些她想要守护的人在她面前倒下。
她畏惧过镜的消散,畏惧过自己无法将他带回,畏惧过成为“人”之后,要承受的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
她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