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的最后一夜,雾临没有合眼。他盘膝坐在床上,怀中是那本《净心神咒》残篇。册子上的字迹在昏黄的灯光下忽明忽暗,拗口的音节被他反复默诵,一种清凉、凝定的微弱气息,随着独特的呼吸节奏,在心神间缓缓流转。
这咒文似乎不只是对抗外邪,更在帮助梳理他因连日紧张、吸收过多杂乱信息而略显滞涩的“镜像感知”。厉锋说“安眠”会侵蚀心智,或许便是这种精神上的倦怠与涣散。心咒如同细流,洗涤着感知的“镜面”。
天色将明未明时,他将《净心神咒》小心收起,拿起了厉锋给的铁盒。打开,三枚“破邪钉”静静躺在丝绒衬底上。钉身乌黑,隐有木质纹理,尖端却泛着暗沉的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触手微麻,仿佛有极微弱的电流窜动。雷击木的阳煞,纯阳鸡血的破秽之力,内敛却锐利。他将三枚钉子分别贴身藏好,指尖触及那微麻的钉身,心中稍定。
林轩和苏月也整装待发。林轩的短刃上涂抹了一层特制的“阳炎粉”,腰间挂了几枚改造过的赤红晶石(吴岩教习的成果,输入灵力可引发剧烈阳火爆炸)。苏月背着一个鼓囊囊的药囊,里面不仅有各类丹药,还有数张“清光符”和“镇魂符”,都是她动用所有贡献点和人情换来的。
没有多余的话语,三人对视一眼,悄然离开学院,汇入拂晓前最深的黑暗中,向着西南方的葬龙岭疾行。
葬龙岭,名副其实。随着深入,地势越发险峻奇崛,山石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无数鲜血浸染又风干。植被稀疏,多为低矮扭曲的怪木和墨绿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硫磺、腐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气息,连风声都显得滞涩呜咽,如同巨兽垂死的喘息。
根据地图和古籍指引,他们避开了几处标注有强大妖兽或天然险地(如毒沼、迷瘴)的区域,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掩盖的古老兽径向山脉深处挺进。越是靠近目标区域,那股令人昏昏欲睡的“怠惰”感便越是明显。并非疲惫,而是一种发自心底的、对一切都提不起劲头的漠然,连体内灵机的运转都似乎变得迟缓。
“默诵心咒。”雾临低声提醒。他自己也在心中不断重复着《净心神咒》的音节,那股清凉之意勉强驱散着不断侵蚀而来的倦怠。
日落时分,他们抵达了一片巨大的、倾斜向下的裂谷边缘。裂谷深不见底,弥漫着灰黑色的雾气,谷中隐约可见残破的兵刃、断裂的旌旗、以及巨大而扭曲的骸骨,无声地诉说着上古之战的惨烈。这里,便是古战场的核心区域之一。而根据信息,“瞑渊”就在这片裂谷的最深处,一个被称为“万骸坑”的地方。
晦月之夜,无星无月,天地间只有最沉郁的黑暗。正是阴气最盛,封印最弱之时。
三人服下苏月准备的“醒神丹”,压下愈发浓重的昏沉感,沿着裂谷边缘一条近乎垂直的、被岁月侵蚀出的狭窄石径,向下潜行。石壁上遍布着战斗留下的痕迹,刀劈斧凿,术法轰击的焦痕,甚至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微弱但令人极不舒服的灵机波动,历经千万年而不散。
下行了约莫一个时辰,空气已经冰冷刺骨,雾气浓得化不开,可视距离不足三丈。脚下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骨骸,层层叠叠,有人形,有巨大兽形,还有许多难以辨识的怪异形状,铺满了谷底。这里便是“万骸坑”。
突然,走在前面的雾临猛地停住脚步,抬手示意。他的“镜像感知”捕捉到了前方雾气深处,传来了极其微弱但整齐的吟诵声,以及一种……粘稠的、仿佛无数人在同时打哈欠的奇异声响。
三人屏住呼吸,借助骸骨的掩护,悄悄向前摸去。
绕过一堵由巨大妖兽肋骨构成的“墙壁”,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心脏几乎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