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未踏足,陆令仪还有些恍惚。
沈文修在时,沈府虽不算气派,但也算的上得体;后来沈家遇难,长长的封条将院内无人看管而肆意生长的枝桠尘封,整个沈宅成了无人踏足的禁地。
如今沈家洗清罪名,却因沈文修已逝,偌大的沈宅只不过一具空壳。
陆令仪站在宅门前,忽地理解了祖良的立场。
他不过一个半大孩子,或许手段不见光了些,但陆令仪与祖良相识这些年,总是对他存了些宽容。
“你在想什么?”裴司午见陆令仪仰头望着牌匾不吭声,问,“关于祖良?”
“嗯。”陆令仪不否认,“他从小就在沈家长大,也没出去见过世面……”
听出陆令仪的话外之音,裴司午道:“你要偏袒他?”
“不是。”陆令仪摇了摇头,“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只是希望你到时候能少些责怪。”
“你就是太心软了。”裴司午有些忿忿,但毕竟陆令仪都如此说了,只好应下。
二人正等着看门的人来传他俩进去呢,就听门内远远传来一声熟悉的:“令仪我儿!”
陆令仪还未来得及看清人,就已泪眼婆娑。
许久未见婆母,她的鬓发早已花白,面上皱纹又深了许多,她被沈云舒搀扶着,小姑娘双眼通红,似是下一瞬就要哭出来。
陆令仪快走两步上前,将二人拥入怀中。
直到这时,陆令仪才发现在二人身后,站着个踌躇不前的身影,正是祖良。
他低着头,双掌不安地搓着,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的鞋面。
“祖良。”陆令仪唤他,“怎得不认识我了?”
“没……没有。”祖良怯生生地抬起头,唤道,“夫,不,陆姑姑。”
“像往常那般唤我夫人就行。”陆令仪松开怀抱,示意几人都进屋。
裴司午跟在最后,默不作声看着一切。
几人进了厅,陆令仪拿过帕子给婆母和云舒都拭过了泪,老夫人这才发现裴司午也在。
“裴小公爷。”老妇人见了裴司午便作势要跪,吓得在座几人都是一惊,唯有沈云舒跟着差点跪下。
“老妇人可别折煞我了。”裴司午连忙将人扶起。
“婆母您这是作甚。”陆令仪在另一边将沈云舒捞了起来,“裴司午是小辈,哪有长辈跪小辈的理。”
“令仪,你有所不知啊。”老夫人拉过陆令仪的手,转眼间泪眼婆娑,“之前云舒不懂事,给你去了信,听说惹你进了狱,我重病在身,你要原谅云舒,她还小,不知道这些宫里的规矩。”
“我自然不会怪罪云舒。”陆令仪劝慰。
“后来便是裴小公爷救我与云舒于水火之中,我的病能好、我们娘俩能活下来,多亏了裴小公爷相助啊。”婆母细细说起那段时日,裴司午不仅请了京中名医为自己看病,还补贴了不少钱财,又生怕有人对沈家心存歹意,特地安排了护卫守在沈府周围。
“令仪。”老夫人突然拉过裴司午的手,与陆令仪的牵在一处,“若是他,我便心安了。”
陆令仪万万没想到婆母竟会做到如此地步,手指蜷着半天不敢动。
“到时候你若愿意,可以在沈家出嫁,如何?”婆母望着陆令仪,眼神里闪着光,“这些年我一直将你待为亲生女儿,让我为你置办嫁妆吧,好吗?”
陆令仪偏头看向裴司午,见他点了点头。
“好。”陆令仪终也忍不住,两行热泪滑落面颊。
离开沈府前,陆令仪特地将祖良叫到了一边。
“夫人有何吩咐?”祖良依旧不敢抬眼看陆令仪,一脚踩着另一只脚的脚背。
“没什么特殊的,就是你在府上多帮我照看照看老夫人和云舒,还有,”陆令仪顿了顿,“不论我之后与谁成婚,我仍算半个沈家人,令仪能帮的上的,尽量都会帮。你们莫与我生分了去,可好?”
“……我,我没有。”祖良几乎快要哭出来一般,让陆令仪说出下一句时,口气都缓和了许多。
“我一开始很生气,因为不知道有谁与我这般有仇,但想到是你后,我便没那般气了。”陆令仪拍了拍他的脑袋后转身便走,“走了,下次见。”
陆令仪没叫几人送,而是与裴司午就这样走了出去:“送别总有些悲伤,就当我出趟门,过几日便回来。”
她与裴司午上了车,在马蹄踏在沙地前的一瞬,陆令仪远远地听见了祖良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