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最后一点暖色调吝啬地涂抹在旧街心公园的石棋桌上,我拈着一枚被磨得温润的“车”,正琢磨着下一步棋,对面的陈大爷已经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棋盘上的棋子都跳了一下,“要我说!那些该死的魔女,就该一个个全都清理干净!一个不留!全部送进那什么‘魔女收容所’!”
我的手指顿在半空,看着陈大爷花白的胡子气得直抖,浑浊的眼睛因为愤怒而瞪圆,不过他并非冲着我,而是冲着刚刚路过、正在谈论近期某起“煤气管道爆炸”事件的几个行人的背影咆哮。
“整天神出鬼没,搞得人心惶惶!我外甥女家那边,上个月好端端一条街,第二天起来就跟被巨兽啃过一样!官方就会糊弄人,说什么管道老化?我活了大几十年,什么老化能老化成那样?!”他越说越气,干枯的手指狠狠点着棋盘,“那就是魔女干的!邪门!晦气!都是些该下地狱的怪物!”
我沉默地将“车”落下,吃掉了对方一个过河的卒子,表情在夕阳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将军。”我的声音轻快,听不出什么情绪。
陈大爷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低头一看棋局,顿时就忘了魔女,急得直嘬牙花子:“哎哎哎!你这丫头!怎么声东击西呢!不行不行,这步我没看见,重来重来!”
他伸手就要悔棋,我却轻轻用手指按住了那枚“车”,“哎呀,岂不闻落子无悔吗?陈大爷。”我抬起眼,目光里透露出一丝嬉笑的感觉,“怪物也好,晦气也罢,棋局里的规则,总得遵守嘛。”陈大爷被我这话噎了一下,嘟囔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终究没好意思再把棋子拿回来,只得抓耳挠腮地开始琢磨他那岌岌可危的老将。
我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棋盘上剩余的子力,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放眼远处,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宣告着白昼的结束和另一个世界的苏醒。
我就是陈大爷口中该清理的对象——魔女,还是天灾级。
可尽管我是一个不被欲望掌控的魔女,能够伪装成正常人,也不被任何势力所容,而现在,在阴影中观察的魔法少女们,毫无疑问地说明我的身份已经被怀疑甚至暴露了。
果然,在老大爷嘟囔着认输离开后,从阴影中走出了四个少女,为首的少女按住了我正在收拾棋盘的手,笑着说:“姐姐,和我也玩一把吧?”
我看着四位初愿级的魔法少女,并没有点破她们,而是露出了一个邻家大姐姐般的微笑,答应了她们并重新坐下来取出象棋,一边摆棋子一边饶有兴趣地和那四个少女聊着天,询问她们说道:“几位小妹妹叫什么名字?怎么天都黑了还在外面不回家呢?不然遇到魔女可是很危险的。”
为首的少女嫣然一笑,在我对面坐下,她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一头利落的短发,头上戴着一枚星形发卡,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她帮着我动作娴熟地将棋子放在初始的位置上,“我叫星华,这几位是我的朋友——”她说着指了指身后的三名少女,“那个扎双马尾的是小雨,戴眼镜的是知夏,留长发的是琳琳。”
被称为小雨的女孩子似乎有些紧张,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知夏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我;琳琳站在最远处,看起来心不在焉,但我能感觉到她时刻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
“姐姐先走吧,”摆好棋局后星华微笑着对我说,“听说姐姐棋艺很好,我们几个刚才看你和陈大爷下棋,觉得很厉害呢。”
我轻轻摇摇头,依然保持着微笑:“哪有那么厉害,还是你先请吧。”星华闻言爽快地点头,拈起一枚“炮”平移位置,开局平稳而规范,“至于为什么这么晚还在外面…”星华的声音轻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我们在为学校的社团活动做准备呢,刚结束不久。倒是姐姐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下棋,不怕遇到危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