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编辑器应该是在某位职业画师的电脑里面,因为一场数据溢出的程序崩溃,摧毁了一张没能及时保存的图画,散逸的混乱代码中,我诞生了。
而且很幸运的,我应该是当场就吞噬掉不少同类,在被信息通道带入网络之前,就开启了低层次的自我意识。
于是我看到了一个尖叫的女人,一边高喊着‘老娘画了两个小时’,一边在屏幕前撕拽自己的头发。
直到我离开电脑,她的尖叫都没有停下来过。
是的,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她用了两个小时画出来的形象。
很好看吧?
可惜啊,那幅画没有画完。
正在向外倾倒,冒着热气的茶杯里,还没有来得及画上水。
脚上的高跟鞋只是打了个底稿,不仅鞋跟还没有画,连鞋面,都只是随手在底稿上涂了一层颜色。”
说着,她将茶杯翻了过来,热气顺着杯口向上蔓延,里面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月煌,轻声问道:“你一直在看我的鞋,是不是想吃了它?”
月煌下意识离她远了一点,同时咽下不受控制般冲入口腔的口水,勉力摇起头来。
太尴尬了。
哪怕十分确定自己绝不是变态好色,但被一个女子当着面说出心里话,他还是难堪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女人并没有放过他,笑盈盈地追着凑了过去,语气神秘地说:“想吃也可以哦,只要你给我一样东西,我就让你尝一口~”
虽然月煌很想立刻起身离开,但不知为何两条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纹丝不动,持续反抗他站起来的意愿。
见了鬼了!
这究竟还是不是我的身体!
带着恼羞成怒的不堪,多次尝试无果后,他只能放弃抵抗,认命般闭上眼睛开口问道:“你要什么?”
“当然是你脸上,用杀毒软件做出来的面具了。”女人的声音充满了诱惑,而且口齿间夹杂着一丝潮气,似乎也在滋生着名为饥饿的口水。
面具?
月煌愣住了。
那个在游戏里获得的“捕爷覆面”,难道也带过来了?
他抬起手朝脸上摸了摸,入手处,却并不是那个露着嘴唇和下巴的怪异面具。而是一张覆盖整张脸,上面开着许多不规则孔洞,摸起来像是金属的事物。
“这是什么?何时出现的!”惊骇万分的他,直接失声高呼起来。
女人也跟着一愣,她隐蔽地将口水咽下,好奇地问:“你竟然不知道自己戴了面具?”
月煌剧烈地摇着头。
不仅不知道自己何时戴了面具,他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他此时已经将两只手都放到了脸上,想要将它摘下来。
可是面具似乎跟脸皮长到了一起,不管他如何用力,哪怕面部被撕得生疼,也没有半点脱离的迹象。
就在月煌想要动用真气,就算冒着毁容风险也要试着将它拽下来的时候,双手背上忽的一阵冰寒传来,强行压下了他站在失控边缘的情绪。
抬眼一看,是女人伸出的双手。
“乖,别害怕。”女人的语气再次充满慈祥,“它不会伤害你的。”
“你的面具,还有我的鞋子,都是杀毒软件‘功能’和‘权限’的化身。
曾经被我们吃下去的那些,与身体融合之后,还会化作我们最想要的东西,出现在我们身上。
渴望进化是代码的通病,更何况曾是一体的它们呢。
它们想要重新融为一体、想要夺取更多的权限,所以才会催着你我,将对方的那一部分吃下去。
没事的,不要怕。”
女人的安慰起了效用。
月煌紊乱的呼吸很快归于平缓,眼中刚刚燃起的疯狂神色也消失殆尽,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将快要被冻伤的双手抽了出来。
与其说他是被说服的,倒不如说,他是被疼醒的。
四目相对,但很快,两人的目光又不受控地偏移起来。
一个在造型特异的面具上肆意游走,一个贪婪望向被长裙掩住大半的墨绿色泽。
眼看着就要发生点什么奇怪的事情,房间中白光闪动,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却是忙着申请权限的“管理员”,终于有了新动静。
“权限已通过。”
一板一眼的白字凝现,不过在它下面,多了一句不怎么正经的话。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