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穿着潜水服光着脚的战士们唱着歌踩着沙滩列队回到营地。
陈勇挥挥手:“没啥说的,解散!都去冲澡去!”“哦——”战士们欢呼着开始脱潜水服,叠好放在地上光着屁股跑向充当浴室的塑料布围成的临
时浴室。担任保障的战士走过来收好潜水服和氧气罐、脚蹼等等,陈勇也脱光了跑进浴室:
“十分钟啊!都赶紧洗!淡水紧张!”——哗啦啦,头顶的莲蓬头洒下淡水。田小牛呼拉拉给自
己身上摸着香皂,乌云笑着过来:“小牛,转身!”“干啥啊乌云班长?”田小牛问。“转身。”乌云给他拉过来,在他背上开始擦香皂。“哟!这可使不得啊班长!”田小牛赶紧躲,“我咋能让你给我搓澡呢!”“过来吧你!”乌云拉过来他给他擦背,“这个力量行不?”“行,行!”田小牛喜不自胜,“我的妈呀,果然是革命军队啊,老兵给新兵搓澡了!”——林锐
正在打肥皂,听见这个转过头。他看见乌云在笑着给战士们轮流擦背。林锐不忍心看下去,
转过脸冲水。“林锐,我给你擦背!”乌云笑着过来。林锐看着他,看着他满身的烧伤伤疤,久久无语。乌
云拉他:“转身。”林锐鼻子一酸,拉乌云转身,自己给他擦背。头顶的水冲在林锐的脸上,
他的泪水也流下来。他的肥皂走过乌云背上那些严重烧伤留下的疤痕,声音颤抖着:“乌云
,你这样没有用的!”
乌云一愣,回头笑:“说啥呢?”“乌云!”林锐忍着眼泪擦着他的背,“你把我当兄弟的话,就相信我说的——这样没用的,还
会给人看笑话。”
乌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转过头低声说:“林锐,你比谁都了解我。我实在是不想再回草原
放羊了,我娘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了,我得把她接出来。”“那你这样有用吗?”林锐说。“有用没用,我努力过了。”乌云闭上眼睛,“林锐,我不是想和你争。我们是兄弟,生死兄
弟!机会就这一个,悬在我的头顶,我肯定是想抓住的。抓住了,我这辈子就是国家干部,
抓不住,我可能还要回草原。我娘太苦了……”
林锐默默地听着,擦去眼泪。乌云转身,面对林锐:“我不是要你让给我,你别那么想。我
只是想自己也努力一次,输了就输了。”林锐点头。“你赶紧洗吧,咱们就十分钟。”乌云笑着走了,再去给别的战士擦背。林锐给自己的光头和脸
上抹上肥皂,抬头冲洗,眼泪默默地流。
〖BT2〗13
黄昏当中,耿辉在沙滩带着林锐散步。耿辉背着手说:“按说我不该越级找你这个班长谈工
作,不过作为政委有些事情我得和你谈谈。”“是,政委。”林锐跟在他身边。“你们班的乌云,最近情况好像不太正常。”耿辉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说,“你没发现吗?”“政委,乌云一直都是这样热心的。”林锐说。“我不是说他热心不热心。”耿辉说,“他是个憨厚的好同志,我知道。我想说的是,由于这
次提干推荐的事情他的思想可能产生某种波动。”林锐不敢说话。耿辉看他:“你怎么看?”“我没什么看法。”林锐说。“乌云是你一起当兵的战友,还救过你的命。”耿辉淡淡地说,“你能没什么看法?”“正因为这样,我才更没什么看法。”林锐说。“你打算让给他?”耿辉问。林锐半天不说话,良久:“政委,我还可以考军校,就是考不上
退伍回家我还在城市,可以找到工作。但是乌云不行,他退伍了就是牧民,还得回去放羊。
他母亲因为送他参军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现在也是含辛茹苦。”
耿辉看他说完,转向海面:“你喜欢看名著,听过雨果的一句话吗?”“您说。”林锐诚恳地问。耿辉笑笑看大海:“世界上最宽广的是海洋,比海洋还要宽广的是
天空,比天空更宽广的是什么?”“人的心灵。”林锐说。“你以为你让给乌云就是心灵宽广吗?”耿辉问他,“那样恰恰是心胸狭窄的表现。你心里只
装得下战友情意吗?你心里装得下这个吗?”耿辉点点林锐头顶作训帽上的军徽轻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