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甜看着他那个背影，笔直地坐在石头上面，和周围的热闹隔了一段距离。
她收回目光，把新的一排烤串摆上烤架。
佟宛禾那句话还在她耳朵里盘旋。
——“她看我的眼神，跟我妈妈看我以前的照片一模一样”。
郁甜把铁签攥紧了一些，咬了一下嘴唇内侧。
她现在还不能说。
她告诉自己，再等等，等禾禾好起来，等佟嘉初不再砸东西，等佟玉泽开口跟她说话的时候能多看一眼她的眼睛，等佟墨白夹菜的时候手不再抖。
可她心里清楚，那些“等等”在昨天还可以说得理直气壮，今天佟宛禾那句话之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点点。
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
郁甜深吸一口气，把盘子里又添满刚烤好的肉串，端了过去。
郁甜端着烤串走回折叠桌的时候，佟宛禾正歪着头看棋盘，嘴里叼着半截肉串，含糊不清地说：“不对不对，你刚才明明走了这一步，怎么又退回去了？”
关屿笑了笑，把棋子重新摆正：“让你一局，看你急的。”
佟宛禾哼了一声，把肉串啃干净扔进旁边的垃圾袋里，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重新拿起棋子。
阳光透过天幕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她专注地盯着棋盘，睫毛偶尔颤动一下。
郁甜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两个孩子你来我往地走棋，谁也没再提刚才那句话。
她转身往回走，经过佟嘉初身边的时候，他蹲在烤架旁边往里面添炭，动作比方才熟练了一些，虽然还是笨手笨脚的，把炭块摆得歪歪扭扭。
“嘉初少爷，你那个同学呢？不是说一起来？”郁甜问。
佟嘉初头也不抬：“他说临时有事，不来了。”
郁甜没再问，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帮他把炭块重新码了码，留出空隙让空气流通。
佟嘉初瞥了她一眼，难得地没说什么，低头看着她手指的动作。
“炭要这样摆，”郁甜轻声说，“底下留一条缝，火才能旺。”
佟嘉初看着她的手把炭块挪了挪，火苗果然从缝隙里蹿了上来。
他抿着嘴，过了好几秒才开口：“……知道了。”
郁甜站起来的时候目光往江边扫了一下，佟墨白还坐在那块石头上，背对着所有人。她端了杯水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住，把杯子递过去：“先生，喝点水。”
佟墨白接过去，手指碰了一下杯壁，没有立刻喝。
他偏过头看着郁甜，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忽然说：“关俊修刚才跟你说话，你们两个还有联系？”
郁甜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啊，我不会跟他相亲的。”
佟墨白没有追问，低头喝了一口水。
江面上有船缓缓驶过，汽笛声拖着长长的尾音从远处飘过来，闷闷的。
他看着那艘船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融在江天交界的地方。
“先生，”郁甜站在他旁边，没有走，“你不去跟他们一起坐坐？禾禾在那边下棋呢。”
佟墨白把水杯放在旁边的石头上，双手撑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下才说：“她跟关家那孩子待在一起的时候，比我陪着她的时候开心。”
这话说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可郁甜听出了底下那层东西，它薄薄的，透明得像一层冰，一踩就要碎。
她站在他身侧，江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抬手别到耳后，轻声说：“可她还是在乎你的。你在这里，她就安心。”
佟墨白没有回头看她。
他坐在石头上，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
郁甜看见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很沉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转身往天幕那边走。
郁甜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步子不紧不慢，看着他的背影走向那几个孩子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