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甜走上前,站在铁门内侧,隔着栏杆看向老太婆。
“老太太,您先别哭了,“郁甜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带着一种清晰的穿透力,“有什么事您站起来说,咱把事情讲清楚,不用这样拍门。”
老太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打量了她几秒,哭腔没有断,但音量稍微收了一些:“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佟家的什么人?”
“我是佟家的保姆,姓陈。”郁甜回答,先稳定老妇人的情绪,“这块地的事,我了解一些情况。当年赵家以一元价格转让给佟家,是有白纸黑字的协议的,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是因为佟夫人救了赵家的孙子。”
老太婆的哭声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续上了:“那是以前的事!你一个外人管得着吗?把佟墨白叫出来!让他自己跟我这个老太婆说!”
她身后的红色连衣裙女人适时地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尖利地接话:“对,叫佟墨白出来。这块地的事是佟家跟我们赵家之间的恩怨,轮不到一个保姆来掺和。你让开,让正主出来说话。”
郁甜站在铁门内侧,没有让开。
“佟先生身体不好,刚出院不久。有什么事您跟我说,我转达也是一样的。”
“你转达?”赵晶晶冷笑了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保姆,穿得灰扑扑的站在别人家门口,真拿自己当女主人了?”
郁甜正要说话,身后传来脚步声。
佟墨白从屋门口走了出来,步伐不快不慢,穿过院子走到铁门边,在郁甜身边站定。他的脸色平静,目光扫过铁门外那一群人,最后落在赵晶晶脸上。
“赵女士。”他开口,“上次你已经来过一次了。协议的事,该说的我都说得很清楚。你今天带着老人家来闹,是什么意思?”
赵晶晶的目光闪了一下,但很快又硬气起来:“佟墨白,你别拿协议压我。那份协议是我们赵家当年出于感激才签的,但感激归感激,白纸黑字写得再清楚,也是我们家老爷子的意思。现在老爷子身体不好,不管事了,这块地到底怎么处理,得按我们赵家现在的规矩来。”
她话音刚落,旁边那个老太婆又拍了一下铁门,声音凄厉地喊:“老天爷啊!我一个老太婆活到这把年纪,临了还要被人欺!”
“老太太。”佟墨白打断了她,声音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克制,“您先冷静一下。您说这块地是赵家的,但这份协议的复印件,我手里有一份。原件在律师那里,封存了十年。如果您觉得这份协议有问题,可以走法律途径,法院怎么判,我佟墨白认。”
老太婆的哭声卡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对方直接搬出了法律。
赵晶晶的脸色变了几变,朝后面那两个男人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上前一步,其中一个打开了手里的塑料袋。
郁甜这次看清楚了,里面装着的全是鸡蛋,新鲜的生鸡蛋,足足有好几斤。
赵晶晶冷笑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高了:“佟墨白,你要是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咱们就走着瞧。我们赵家的人不是好欺负的,你占了我家的地十年,这点东西算便宜你的了!”
话音未落,那个拎着塑料袋的男人猛地抬手,朝铁门的方向扔出了一枚鸡蛋。
鸡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地朝着佟墨白的面门飞来。
佟墨白下意识地抬臂去挡,但有人比他更快。
郁甜从他身边一步跨出去,半个身子挡在他前面,肩膀微侧,把那枚鸡蛋硬生生接了下来。
鸡蛋砸在她的左肩上,蛋壳碎裂,蛋液顺着她的肩头淌下来,黏糊糊地浸湿了衣服的布料。她没有躲,没有闪,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那样笔直地站在原地,面对着铁门外面那些人。
佟墨白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要上前去把她拉到身后,但郁甜抬起右手挡了他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墨白,您站后面。”
佟墨白的脚步生生钉在了原地。
她叫他“墨白”,是出于经济情况下的呼喊。但在那一刻,她的动作、她的语气、她侧身挡在他面前时那种毫不犹豫的姿态和十年前那个人一模一样。
赵晶晶也没想到这个保姆会挡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