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大了些,怀里的亚叶呢喃一声,睁开了疲惫的眼睛。门外猛然响起一阵强烈的撞击,幻影弩手宛若坠入冰窖。
“师母...”
“睡吧,孩子,睡一觉就好了。”博士从后面拍了拍亚叶的肩膀,依然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刚才说到哪了?哦对,如果我没猜错,自从你们逃窜到这个工厂,你就意识到你变成了‘浮士德’,是吧?”
幻影弩手没有出言。巨大的惊诧震碎了他的音声。他感觉自己的声带黏住了,像是被源石质化了一般彻底僵硬。
“这处落脚点,如果我没猜错,是那个萨卡兹混血儿引导你们前来的。他当然也是好心,他应当知道那支名叫‘拜虺人’的萨卡兹佣兵团的行迹,于是带你们来到了这处秘密基地。但是他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没有上心,拜虺人曾经在这处工厂实行邪术,这里,就在这工厂的地面下,遗留了他们的祭坛。”
“萨卡兹祭坛的触发方法不一而足,而拜虺人邪术的核心,那个名叫‘虺’的半能量半生物体,也就是你所看到的怪物,它就蛰伏在祭坛里。你无意中开启了这个祭坛的一部分,这令你对浮士德的思念某种程度上借用‘虺’的能量具象化,令你在战场上能够充当‘浮士德’,连紫箭都自然而然地学来了。”她对他的弓弩一点头。“我曾经参与过浮士德弓弩的逆向工作,最后结论是那种紫箭来源于他自身的源石技艺而不是弓弩的特殊性,果不其然,一把破弩也能射出紫箭。”
“通过有关‘浮士德复活’的有关传闻和关于你们的情报,我在初步推测了你的作战方法后,决定通过非常手段扫除你们。你虽然激活了祭坛,但是它的能量已经随着拜虺人的离去而十分微弱了,这是你们没有当即死绝的原因。我恰巧曾杀死一只‘虺’,它的黑色血液对拜虺人邪术有很强的催化作用。于是我将它们封存在赤金里。本来我计划将这些赤金抛在战场上让你们捡到,但是这些藏有虺血的赤金太危险了,连我也不敢说完全掌控。只要有一块流传出去,就必定会生出万般多的事端。所以我选择被你们抓住,由我亲自把赤金送到你们手中,并在结束后回收。”
“按照计划,只要你们把赤金带入这里,藏在你们营地地下的那只虺就会立刻狂暴,杀死你们所有人。为保万无一失,我甚至打伤了你们中的那个萨卡兹杂种,萨卡兹的血同样有催化作用...但是我始料未及的变故发生了。”她轻轻拍了拍怀里熟睡的亚叶。“她居然也落在你们手中。”
原来,这虺虽说是个万古不死的妖物,但万变不离其宗,它终究是一条妖蛇,而亚叶恰巧就是菲林中极为罕有的蛇獴之属。这个稀少的种族以蛇为食,在古代甚至以吞蛇作为无论男女的成人礼。及至亚叶这一辈,古老的传统早已寡淡了。亚叶自从被凯尔希收养,并没有同其它菲林体现出什么差异之处。但虺就是从骨子里惧怕她,并不是她有多厉害,乃是物性相克,天造使然。
亚叶的生命体征每衰弱一分,虺就愈加狂暴一分。博士的心从头到尾都在淌血,明知道下手杀了亚叶就能脱困,立刻反败为胜,但碍于对凯尔希的承诺,该弃子的时候总下不去手去弃。亚叶随着整合运动的凌辱而逐渐衰弱的过程,实际上就是虺愈加狂暴的过程。最后,在此地的所有整合运动都难逃一死,也是命中注定。就算没有博士的计谋和赤金的催化,在他们中有人激活祭坛的一刻,就被打上了拜虺人的邪术痕迹,这是真正的永世不得超生。
幻影弩手何曾知道这些局底,又或者他本来并非没有察觉,但察觉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听闻撞门之声更盛,不由独眼一片血赤,举起手中弩箭,就要把博士连同她怀里的亚叶穿做人串。但是他事到如今依然漏算了一节,以博士心性之狡黠、谋虑之深远,向来是不该说的从没少说,该说的反倒是一字不提。之前装做个信使,推汤就水把苦肉计玩个通透,从头到尾只装做个没事人。突然一反常态吐露出这许多秘密,难道真的就是为了让他死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