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哂笑一声,是啊,她可以死了。她尽可以就此死去,为特雷西娅和千千万万死在她手里的人。可惜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碧色的眸子垂下,对上那半是炎国半是乌萨斯的古人脸庞,后者悄然睁开了浅褐色的眼睛,轻笑。“瞒过你了。”
“快吃。”
“唔……别那么快!唔!……凯尔希,我自己有手!”
“右腕完全脱臼,左手三根手指机械性挫伤。在你彻底痊愈之前,我有剥夺你双手行动能力的权力。”
虽是一脸不情愿,但博士吞咽的动作丝毫没见懈怠。一如既往带着药物苦味的粥,为的并不是吃不下辛苦的怯懦,而是期冀对彼此的心灵创伤能有一个带些许人情味道的发解途径。
今天需要报请博士本人定夺的事务更少,博士很快看完了最后一份简报,似是随口发问:“凯尔希,乌萨斯方面最近有什么消息?”
“你应该专注休息。”医生已经站起了身,把公文装回袋子。
“圣骏堡的皇帝给伊里奇开了什么价码?”博士腾地坐直了身子。凯尔希眉毛一挑。“你最近应该没看报或者听到相关的信息,博士。”
“也就是说我猜对了。”博士自顾继续说:“第五集团军司令长官全家在彼得格勒大街上被红军枪决,圣骏堡的皇帝和议会除了开心外本就不会有其他反应。他们对旧贵族和旧军队向来如此。这不是两座城市分开之前,凯尔希勋爵。”
“伊里奇被封为公爵了。”凯尔希回过头看向博士,医生此时恶作剧般期待那古人的眸子里极为少见的惊惶神情。
“那就对了!”博士本来似乎想拍手,却在医生半是惊讶的目光下把手收了回去。“皇帝现在想做的,是转化伊里奇为新贵族,建立‘皇帝的公社’,把红军及其感染者部队变成新议会的部署。这样,伊里奇就能在新的变动来临之前,顺理成章拿下第六集团军的辖区了!”
凯尔希的秀眉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本来以为会慌乱的棋手小姐,她的大脑好似一台最高效率的计算机,无论什么事情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这也解释皇帝内卫面对海神小队仅仅扔下一具尸体就撤退的原因了。”博士环顾四周,无视医生警告的眼神在床头柜上拿起了一本备在这里的《宣言》。“这是乌萨斯。”她把书横放。“第五、第六集团军守西部边境,现在第五集团军被彻底摧垮,新贵族实力占优的第六集团军不久后必定会主动向红军让步——出于皇帝的授意。”她指了指左下角。“这样,伊里奇就控制了整个西乌萨斯。”
“然后呢?”医生重新坐下身,递给博士搪瓷勺子和碗。
“圣骏堡作为移动城市和议会的城市,它在战役开始时向乌拉尔山脉方向机动,目前处于乌萨斯中部。”棋手兴奋地做着推演,把勺子放在书的左面,勺柄如利剑直指“乌萨斯”的西部。“然后,听闻乌萨斯西部发生了大规模起义后,卡西米尔和莱塔尼亚——或许算上维多利亚,会立刻派出干涉军,以镇压起义为名掠境乌萨斯西部!皇帝了却了西部旧军队尾大不掉的宿怨,又用伊里奇做肉盾与干涉军撞击,最后自己坐收渔利。”
“所以你让罗德岛……也向东机动?”
“没错。皇帝不是傻子,皇帝内卫如果不全部聋了瞎了,他们必定能察觉到我们在其中的地位。这种情况下,继续待在红军控制区帮助伊里奇,等着我们的就是被皇帝内卫斩去首脑,渗透、破坏并分崩离析。”博士一手指向“乌萨斯”东部。“而这里还有第二、第三集团军和海参崴暂9师,罗德岛的下一步是这里。”
“任务是什么?”
博士看了凯尔希一眼,有些吃力地将碗放在书的东南,一切昭然若揭。
“我不能作弊,因为历史是公正的。我要进行一场擂台赛。同样面对干涉军,我要让世界人民看看,红军和沙皇、议会还有旧军队,哪个更加可靠。”
两人又谈了许久,竟然从过午直接谈至夤夜时分。窗外乌萨斯的荒原下起了雨,天空阴朦了,博士便让凯尔希拉下了窗帘。风雨打着玻璃,细碎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