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博士早在前往乌萨斯之前,就预料到教会不会如此轻易放过自己。她同那个妖物的恩怨可能比大地上任何的恩怨都要悠久,又怎有禳除的道理。前番在龙门收走了大帝的尸块,也正是应这一段劫数。
大帝虽然也是海里出来的东西,是个不死的金身,却也狂放不羁。早年惹的仇家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在浴缸里被下药毒死一次,哥伦比亚街头被暴徒用爆炸弩贯头一次,汐斯塔市音乐节乱枪打死一次,龙门安魂夜鼠王斩杀一次,和博士在酒吧开party又被教会误杀一次。每死一次,神智就愈发迷蒙一分,忆起先前海里发生的一应之事也是恍恍惚惚。上一个文明世代结束后,在仅存的古人类试图利用冬眠舱飞越时间深渊的同时,很多受过那个妖物影响的生灵留存了下来,在七千万年的时光深渊中他们早已忘光了古人类与古神的一切,就连对海渊尽绝处存在的记忆都淡漠了。这些东西逐渐演化成的地上的所谓神灵。但实际上毫无神性可言,只不过是不生不死的妖物。它们的躯骸本身也拥有了极为诡异的性状,几乎无法言明,唯有那海渊下的冥古之物才能看清它们的真形。
教会从未放弃对博士的追杀。在他们的“神谕”中,最后一个古人是世界上最亵神种族的孓遗,也是教会最大的威胁,势必除之而后快。从黄铁峡谷事件到龙门的那个晚上,再到风蚀高地,教会始终以猎杀博士本人作为他们的唯一目标。但博士心性之狡猾、意志之坚定,又全然不是他们所曾对抗的任何一位深海猎人可比。也只有在棋手小姐倾尽全部心血、甚至不惜投入罗德岛全数武装力量参与战斗,并派出海神小队以对抗城中皇帝内卫的这场彼得格勒战役中,他们才终于找到了对她本人进行斩首的机会。
棋手小姐机关算尽,自知教会不会放过翦除自己的大好机会,于是借着大帝的尸块以命换命,当着教会的面来了个金蝉脱壳。但那替身所经所历的痛苦,反馈到本体中其实无异于她自己受过这一回,此时也是奄奄一息。无奈这番动作对她自身虽是伤损奇大,却是棋局中弃卒保车的必要。她已将罗德岛的全部主力投入战场,再也拿不出一兵一卒。如果教会因为无法斩首她而继续在城内搜猎,无疑将会让本来就捉襟见肘的部队死伤成片。
窗外的群峦在隆隆声中向后倒退,罗德岛母舰正向东行驶。
棋手小姐揉了揉眼睛,在医疗部的病床上坐起,舒展十指。手还是完好的,并没有缺少指节。裹在干净病号服下的娇柔躯体依然旧伤斑驳,但并无新的可怖痕迹。只是下体和后庭在布料的磨蹭下依然隐隐有本不该有的异样滑腻感。她背靠着枕头,发了很久的呆。她想起深海猎人的曾经,被吊在船桅上咽气的矫健而美丽的生命,被活钉在十字架上的修女,海渊尽绝处的神庙,身穿黑袍的阿戈尔人,还有那存续于极渊天尽处的异形古神。它的罪过难以以一个文明演化过程中出现的文字尽数,它的赎罪遥遥无期。
她惨笑一声。
比起被曾经最信任的同志们活活撕裂的姐姐,比起在旗舰上尽职到最后一刻的弟弟,比起在怪物的肆虐和核冬天下痛哭流涕的人民,她的受过又算得了什么呢?七千万年过去了,这笔血债还未偿清,或许永不偿清。
夜晚爬上了窗棂,床上的人儿费力地站起身,走起路来还有几分踉跄。她扶着窗口,费力地向天边看去。夜色中一道如火的红旗遥遥飘动,似乎在向她招手。她坐在窗框上,长出一口气。未几,她躺了回去,疲惫地闭上眼睛。1099年年末连同彼得格勒战役的胜利,还有这段惨重的经历,一起被她和罗德岛甩在了身后。
注0:教会以古神为神,在教会角度上,称古神为“祂”,而女博坚信古神不是神,所以一直用“它”,本系列其他文章也是如此。
注1:经文出自弥尔顿《失乐园》
注2:鱼鳞拷问源自现实中的鱼鳔拷问,暨“披麻拷,剥皮问”,相传岳飞蒙难前曾受此刑。
注3:女博与古神的过去参考本系列《棋手小姐祭神》《棋手小姐调兵》《人类与人民》,二者的矛盾某种意义上是将现实哲学中可知论与不可知论的矛盾具象化,也是无神论者和宗教的人格化。
注4:大帝的设定与女博借大帝换命的剧情,某种程度上借鉴了《天坑宝藏》中的血蘑菇与财神窦占龙。而古神的设计致敬了《谜踪之国》
最后:由于策划在忙约稿,白金x女博暂时跳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