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在满目碧翠间的湖面就似森林中的一片明镜,这里的天空被苍翠遮蔽,湖水也是绿的。三战期间为动员尽可能多的战争资源同时为可能到来的核大战做准备,大西北和大西南都建造了大量的人防设施,囤积的物资可用几十年之久,堡垒更是足以预备在首次核打击后依然保有完备政府机构和作战部队来抵抗美军。这的确是军事史上罕见的宏图,但也因而造成了不小的生态破坏。三战胜利后,为了恢复生态,又重新拆除了已无战略意义的防御设施,终得今日抚仙湖的林光水景。
清淤工作进行了很久,湖底捞出的淤泥已经在塔吊旁堆成了小山。需要保护的文物也已经入柜了十几件,令队里北大考古系的几个学生喜笑颜开。抚仙湖是古滇孓遗,古来盛行灵异之说,围绕湖水也孕育有过极为繁盛神秘的文化。时至今日,古老的传说早已寡淡了。考古队们打起重写滇国史书的干劲投入到出水文物的研究中去,水利部的人则借此机会考虑新的引水灌溉计划。
负责操纵塔吊的工程师姓邝,大家都戏称他邝工,虽然叫“旷工”,却从未真的旷工过。他皴裂的泥色手稳稳地按在吊机的操纵杆上,一边还号令几个学徒操纵潜水机器人将滤网不停扩大、扩深,如同临阵的老将般掌控全局。巨大的网钓从湖中升起,包裹其中的淤泥宛若一块凭空而起的巨大石球,轻松赶超了半升的月亮。这悬空的泥球随着塔吊转动的隆隆声平移到岸上,随后訇然下坠,变成一块四方巨网上松软的沃土,还有若干不幸的银鱼在其中扑腾。
“同志们辛苦了,这一网的整理留到明天,今晚就好好休息一下!”
“赵干事万岁!”这些学生们也都是第一次出外勤,虽是卯足了干劲,但说累也是真累。尤其是清淤的粗活,干起来并不如整理文物那般乐意。如今如获大赦,也是欢呼着主动去张罗晚饭的场子。一日三餐本是拿钱委托附近的老乡送的,但深入抚仙湖林地后,来回便很不方便。好在有赵干事和同样经验丰富的邝工在,用野战干粮辅以野菜、湖鱼、蕈子,倒也能凑合上一口饱饭。
四五十多岁的赵干事是三战时北大教导总队的成员,也是考古队的领队。身为民兵的他在京津线遭到空袭时曾经力保北大全体师生安全转移到廊坊,荣获战时二等功。对于这些孩子们来说,他如他们的父母一般可亲。他看看暮色渐合,学生们大多去张罗晚饭了,只有一人在刚捞上来的泥淖中不顾脏地翻找着,忙紧走了两步上前。“小同志,去休息吧。”
“不碍事,我再找找,谁知道会不会有发现呢。”博士用袖子擦了把汗,并没有起身。她美丽的面容被汗水和污泥弄成了花脸。
“晚上视野不好,搞疲劳战术也不是个法子。”赵干事低下头,借着远方的营火看着博士的脸。“小同志,你是南大的?”
“南开大学物理系。”博士从淤泥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长形物,用已经脏到看不清本色的手帕擦去污泥,却只是半截钓竿,多半是不知那个年代钓鱼的人丢弃的。她狠狠将钓竿摔到一边。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应答了两回,赵干事便回去张罗开饭了。博士则继续俯身淤泥之中,直到医生走到她的面前。
“这是张莹的委托,我以考古队内唯一一名南大学员的身份,参与这次考古工作。”她继续在泥淖中翻找,声音有些沙哑。“一切都是秘密的,在湖区周围更有一个连的士兵警备。现在想来,虽然我们的保密工作从未掉以轻心,却也只是习惯性地加强防备罢了,全然没有考虑到与神战斗和与人战斗的差异性。”博士继续着工作,但这次赵干事又回来了,说什么也要博士先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