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军队的战士们,博士曾经让我参与锡兰为他们的武器开设的课题,但我翻遍了维多利亚大学源石技艺的指导书籍,居然一无所知。而这样的我,居然在罗德岛担任了三年的术士教官,教菁英干员!”天火的声音被四壁来回抛接着,重重落入薄绿的心底。
“如果这样,也就罢了。”天火一口饮尽了杯中茶,微微的涩味,一点也不柔和。她这才想起她忘了给自己的茶加奶。“还有我们的社会学课。”
“学姐您也有社会学的荣誉学士学位吧?”薄绿小心翼翼地问,天火点点头。“没错,因为几篇关乎古高卢语的社会学著作的论文,虽然我主要做的是翻译工作。”
“最初,我听到博士在舰内开设社会学科目时,我是不以为意的,因为我以为,博士最多讲的也会是古高卢的著作——那曾是公认的泰拉最精深的社会学著作了。但我没料到,博士居然创设了一个全新的体系,一个令人瞠目结舌,让现有的社会学界汗颜、争论却无法否定的体系。”
薄绿缄默了。在博士指导她的时候,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所学的究竟是什么。既然上了罗德岛治病,就该是罗德岛的雇员,为罗德岛做事,知道为什么,是权力,而不是义务。而博士不同,博士要她们必须用自己的大脑,思考自己做什么,思考所做的一切的意义,思考罗德岛一系列行动之后的终极目的。或许正因如此,博士的学术才没有其他社会学那样有着高不可攀的外表。这是致用的科学,而非高塔上的理论。
“真理是越辩越明的。越是辩论,我越察觉出它的可能性,它的先觉性。”天火由衷地称赞道。“可这更加引我疑惑,这是否该是我要做的?是否该是‘王者之杖’所想做的?如果我不能在这其中起到什么作用,我要走的路与博士要走的路不同,那我又为什么还要留下来呢?”
“可是我!”薄绿的声音带了哭腔。泪水落在红茶里,苦得惊人。
“你已经赶上我了,薄绿。虽然专业领域有所差异,但换在三年前,我的工作你也完全可以胜任了。”黑猫避过暹罗猫的注视,如融化黄金般耀眼的瞳孔在书架上游走,却又集中在不存在的某一点。“我也在这里待太久了,要准备回到维多利亚去。我走以后,这些书就都是你的了,再也不用向我借书然后掐死还书日期了——高兴起来,薄绿。”
难道真的就这样了么?
薄绿鼻子一酸,泪水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淌。也对,天火学姐这样的人,本来应该在维多利亚的城市里获得稳定的、体面的工作,每周乘车参加学术研讨会——正规的、有保障那种,而不是母舰里多方准备才能勉强召开的。她不是感染者,这片大地她想去哪就去哪。罗德岛目前做的事太过危险,就算是不上战场的教官,她也不应承担。
可是……
“放心吧,我会与你保持信件联系的。等你的病成功抑制住了,我就接你回去,为你在维多利亚安排一份合适的工作……”天火还在说着,却感觉身周一凌,身体已被青绿色的法术拉扯着倒向薄绿的方向。几乎没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唇与唇倏忽交叠在一起,柔软的触感让这位高材生前所未有地慌乱起来。没有力气的手胡乱推搡着,却根本没法挣脱学妹突如其来的热忱。条件反射般的想要咬下,但对于纠缠在一起的黏滑灵活的软物却无从下口。这个吻一直持续到两人的脸都憋得通红,才在天火的挣扎下不情愿地分开。
“薄绿,你……”天火抬手虚掩着嘴唇,满脸讶色。
“天火学姐,我,其实——”那是一向莽撞的学妹,如同早上一般笨拙地考虑着措辞。天火也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同样噎住了。她咬着牙别过头去。“傻瓜。”
“为什么不早说啊!早说了不就没事了么!”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学姐……”薄绿感觉自己的脑子宕机了。天火的泪水在半空中蒸发,室内的空气越来越热。
“出去!”天火用衣袖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呵斥道:“回你的宿舍去!”
“学姐,你……”薄绿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