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费奥列多的所作所为不觉得令人感觉隔靴搔痒么?当商业与工业的进步潮流打在集团军的厚重壁垒上,它们是会一头撞上去,以粉身碎骨的决心、同归于尽的毅力?倘若它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为了得到利润的,又怎能诉求它有这般的毅力呢?费奥列多当政的数年,地方集团军引起的所有悲剧比起前时代有增无减!”
说到这里,薄绿的语速倏然变快了。“切尔诺伯格事件就是铁证,在事件始末,第三集团军始终保持着古老的行为标准。而新皇政府所做的只不过是事件结束后,提出几条不痛不痒的,马上就被扔进碎纸机的感染者法案。商业所诞生的柔韧的契约精神不具有变革的彻底性,也救不了苦难深重的乌萨斯!正因如此,只有社会主义才是乌萨斯革命的唯一出路!”
“好!”艾玛特洛娃忍不住叫了出来。阶梯教室里的掌声比雷鸣更甚,尤其是这一次主席台上的博士也鼓起了掌。
“长期行于黑暗中的人,倏忽暴露在阳光下,一定先感到的是痛苦,然后才是光芒万丈。”咀嚼着薄绿在辩论会上做总结的词儿,天火看着黄铜的门把手在眼前转动起来。熟悉的人站在外面,还是那分怯生生的神情,但天火能从薄绿的眼中看到以前所没有过的自信。
“茶?”习惯性地问了一句,不等对方答应,天火已经熟练地把装红茶的茶壶拿了出来。在茶水在熬好的前夜等待的时候,天火在摆弄牛奶壶和干柠檬片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薄绿乖巧地坐在小桌的另一边,胸前的书被她抱得紧紧的。这个平常大胆到有些冒失的学妹此时支吾着,似乎有什么事情不好说出口。
气氛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茶壶里红茶默默在吐着气泡。天火想起了自己毕业前的那个下午,薄绿在咖啡厅径直过来找到自己,想要自己的联系方式。如果那时候自己转头就走,眼下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但是——看向咬着嘴唇的薄绿,想到她病历本上的数据,天火不愿构思一个最坏的可能。如果她没事先从自己这里得知罗德岛的存在的话——
不,不,她的家境也还算好,感染后的她就算没登上罗德岛,理应也不会太糟。天火以自己从未察觉到的娴熟给两人沏上茶,在薄绿那杯里多加了一人份的奶。在罗德岛图书馆和食堂茶餐厅里度过的一个个日日夜夜,她不知何时已经知晓了薄绿的习惯——很容易记忆,因为和自己的口味那样相近。
“……天火学姐。”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只叫出了名字的迟疑。
“那个……对不住……昨天如果……有冒犯……”
噗嗤。天火被气笑了。她自然地托起薄绿的下巴,仿佛本来就知道该这么做一样。看到大窘的薄绿,她本来阴郁的心情不知为何好了起来。“在王者之杖,如果你因为在辩论会上的激烈就感觉冒犯了对方,那可是要被对手看不起的。”
“现在的你,已经有了‘王者之杖’三年前的水准了。”是啊,薄绿成长了,和博士在舰内学府教授的那些学生一起,她已经能赶得上自己,赶得上三年前的罗德岛术士部队教官、科研精英了。想到这里,天火感觉愈发的释然。她自顾笑着离了桌面,端着茶走到窗前阳光能照到的地方。
“学姐,请不要离开!”
茶杯沿在贝齿上磕了一下,一下子滞在了唇边。天火缓缓放下了茶托,回过头,对上薄绿泪汪汪的眼睛,青色的,像浸在小溪里的青金石。
“你怎么知道?”似是发问,似是自语。天火没有让薄绿回答这个无必要的问题。她再度转过了身,窗外的光辉洒在这位优等生的身上,她金色的耳环在太阳的光辉下黯然失色。“薄绿,学术是要迭代的,罗德岛也是。”
“可是学姐明明那么优秀,还那么年轻!”薄绿急切地说。“杜宾教官和Pith姐都说了,图拉战役中,罗德岛术士部队的功劳,有至少一半是学姐的!”
“图拉会战,罗德岛出了多少力?这其中常规毁伤类源石技艺的术士部队,又出力多少?”天火的问句再次让薄绿语塞,但天火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