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一次环顾四周。“十字路的红绿灯,让人令行禁止;十字路的车道分明,人们都在自己应该在的位置运行。在这种社会约契中,少数变道和超车都不会妨碍整体结构的稳定。而环形路不然,它的车道混乱,组织驳杂,所有人混在一起行驶,在没有红灯的情况下却经常堵上半天。所以,我宁愿选择泾渭分明的十字路,也不要选择泥沙俱下的环形路!”
全场掌声再次雷动,薄绿白嫩的面孔飞起两朵红晕。“可是……社会主义不代表无序,我们理想的社会应当有完善的管理体系——”
“管理体系?”天火高声重复她的话。“我去过莱塔尼亚,你说过的管理体系完善的国度;在那里一切都处于管理之下,大家如同环形路的车一样塞在一起,谁也不肯打着引擎。如果有谁想在这种路上快行几步,就要求助于那些本来应当付诸高效管理的人,求他们法外开恩,让自己快快通过——一个死气沉沉,只靠上层驱动的体系!这又怎么比得上一个结构分明的社会,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道路上,自由、自主地向前行驶来得好呢?”
短暂的沉默,薄绿涨红了脸,手指不自然地扣着稿子的边沿。会场夜雀无声,苏维埃乌萨斯驻舰代表艾玛特洛娃小姐似乎比薄绿还要急,她把拳头攥得紧紧的,似乎恨不得自己上场驳斥天火的论点。
“请社方代表发言。”主席台上的博士和蔼地提醒道。薄绿抬头看了博士一眼,博士依然戴着面具,但薄绿能感受到她鼓励的眼神。
对啊,薄绿!想想。快想想博士这段时间以来是如何指导你的。不止是整理理论的时候,当晚上大家都倦了,在咖啡机旁等待喜欢的咖啡豆发酵成的美味的时候,博士是如何同自己谈罗德岛现行战略和乌萨斯革命的?那些看似随意的闲谈里,又究竟潜藏着什么呢?
“可是,它真的如天火小姐您所说那样完美无缺么?”快速整理好思路,薄绿深吸一口气,感觉勇气又回到了自己身上。“一个各行其是的社会真的是所谓完美的么?将所有人戴上标签,贵族、平民、企业主、工人、农民、感染者、非感染者,难道一个被割裂的社会真的是我们所需要的么?让自由竞争在标签内无限制地扩大,那又将带来一个什么样的社会呢?一个毫无保障的社会,一个贫穷活该受苦、富贵安享天年的社会。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富人吃穷人,企业主吃工人,非感染者吃感染者的社会,真的是我们想要待的社会么?如果真的是这样,罗德岛的各位又是如何聚集起来的呢!”
掌声经久不息。薄绿脸上仍然泛着红晕,她居然能同最崇敬的学姐打上一回合擂台,这次的红晕是信心和兴奋的红晕了。但天火的神情依然镇定自若。很明显,小薄绿同她的差距还远着呢。
“但在现行社会条件下,商业所带来的社会秩序确实是进步的,是最好的办法。你可以追求枝头的苹果,但怎么能不从第一根枝丫开始攀爬呢!纵观这片大地,不管是白手起家的哥伦比亚还是最守旧的乌萨斯和大炎,不管是落后的萨尔贡还是工业文明发达的地区,商业和工业都是世界的选择,也是最具先进性的选择!”
“倘若您所提及的社会办法真的是现行最好的办法,那么为何费奥列多皇帝登基以来这么长的时间,乌萨斯的社会问题却没有得到解决呢?”薄绿的发言又开始迟缓,但她还是在说话,坚定、缓慢地在说话。
“费奥列多没有摆脱威权主义的牢笼。”天火从容应对。“威权主义是乌萨斯政治的疴疾,并非一时可以改变的。在费奥列多和维特议长统治下的圣骏堡,工业发展、社会进步,这些都是切实存在着的!倘若假以时日,乌萨斯未必不能走上全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