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站在罗德岛的宿舍内。
在这里,书籍是挤占了几乎所有空间的东西。它们在书桌上砌成高墙,把大小姐该有的生活用品赶入角落,理所应当地占据着知识该占有的位置。甚至床上也有书,博士的那本乌萨斯语书籍摆在枕边,虽是贴满了标签和便笺,书页也如同刚出版般崭新。
她打开放着辞函的柜子,金色的锁扣吻了她的手。柜子里的另一样事物是一张合影,背景是圣约翰学院被夕阳漆成金黄色的塔楼。她处于合照偏中心的位置,而那个青涩的学妹位于一角。她们间的距离很远,远到不可以用什么东西衡量。
敲门声响起,她定了定神,把辞函用照片盖住。“进来。”
十几小时前。
“我需要说的是,这场辩论,从一开始,资方就取得了胜利。”
天火环顾四周,容纳了阶梯教室的舱室宽敞无比,令人想起罗德岛包容开放的学术范畴。在这里你能看到各界的泰斗,尤其是矿石病和天灾领域的专家人士。虽然这一次进行的是社会学为主题的辩论,但依然可以看到正装坐在人群里的赫默医生镜片的反光。会场随着她的发言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听她细说下去,这令这位年轻的维多利亚双料博士极为满意。她铿锵而不失活现的措辞如珠玉落盘,涤荡着阶梯教室的每一角落。
“看看在座的各位,你们都穿着考究的西装、衬衫,现在你们洁净的手所放置的桌子,由卡西米尔的白杨木制成,而购买并安装它的,是罗德岛的营业带来的利润。”她不卑不亢地对主席台上的博士一躬。“而在距离我们两层的医疗部舱室,在那里接受治疗的人,他们大多受过良好的教育,来自那些有财力和信息渠道接触到罗德岛的家庭。博士,我说得没错吧?”
博士轻轻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天火挺了挺胸,她面前的桌上有一叠厚厚的稿,但她根本没去翻动一下,甚至连头都没有低。“我毕业的大学属于维多利亚罗素大学集团,在那里,商业利润把我们从旅馆、廉价租房和学生公寓的时代中带出,走向如今全泰拉最大的文明渊薮。这一切的改变是英明的王容许议会容纳商人,政府开始成为跨国贸易的守夜人后开始的!”
“无独有偶,大地的各处都是这样:没有商业,卡西米尔就终究是一个连移动城市都没有的、受控于骑士古老准则的落后农业国;没有商业,龙门币无法成为流通于整个大地主要城邦的通用货币,带动经济的全盘复苏;没有商业,在座的我们仍将离散于大地各处,思想文化的碰撞与进步将成为古代先哲不可及的理想!因而,从一开始,资方就理应获得了辩论的胜利!”
雷鸣般的掌声随她落座响起。“下面有请社方代表发言。”主席台上的博士说道。
绿色的学妹站起了身,隔着宽阔的阶梯教室,天火一眼就能看到她身后猫尾不安地一圈一圈地挥动着。天火在她天才的大脑里检索着,却猛然察觉自己没见到过薄绿发言的样子。在王者之杖举办在食堂里的茶餐厅的座谈会中,这个学妹永远自认谨慎却总显出莽撞地悄悄坐在一边,她们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恨不能连休会时关于红茶口味的评价都一字不落地记述下来。王者之杖是高傲而排外的组织,但正因高傲,她们不屑于对旁听者表示允许与否。
“首先,博士的理论告诉我们,社会的发展有其客观规律,在生产力发展过程中……”薄绿的开场白让天火眉头一挑。当然,当然,用博士书中的理论发言,无懈可击却乏善可陈。学妹啊学妹,有哪一堂大学课程教给你的是照本宣科吗?有哪一场辩论是靠照本宣科取得胜利的吗?
天火的嘴角微不可查地翘了起来。
很显然没有。而这也将是你失败的原因。
“一个理想的社会该是什么样的?伦蒂尼姆的大街上,车辆靠什么运行?去过那里和其他城镇的人们都应该知道,城市有两种路,一种是环形路,一种是十字路口。当我开车的时候,我会选择十字路而不是环形路,这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