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一走神的思绪拉回现实,我发觉她不知何时起身打开了我的衣柜,心里不禁咯噔一声。千篇一律的白大褂和蓝黑色罩袍的后面,是一件崭新的黛青色军装,还有内衬的白衬衫。里面的衣架则挂着一条青红二色的长绦,青色一面的太阳徽记白到刺人眼睛。
“这……凯尔希,我……”
“青党党务专员,傅仕,字北萍。”她熟练地读着军装胸口名牌的炎语,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的脸稍稍有些发烧。“这个名字取得很差。”
“一位将军的女儿劝将军抛弃腐朽,选择光明,让一座古老城市的两百万人民免于兵燹,这个理由够不够?”我反问。
“这与对这片大地没有任何意义、甚至真伪都不知的纪念无关。你的此代号不该和彼代号有任何可引人联想的关系,它被隐藏的意义在于避免被人所揭露,而不是如一本蹩脚侦探小说里作者恶趣味的拙笔。”她的眼睛是那样可怕,我知道,那对碧玉内时间的痕迹似古老的咒文。仿佛看一眼都会深浸其中。不同于阿米娅那先天被授予的优渥,凯尔希的敏锐是对一次次现实本身的刻录。我的棋艺,我的执念,我的脆弱,都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穿上吧。”她最后说。
“欸?”
“这么多年了,我也曾想问过你,你是否对于罗德岛的这套全身防护服有并非是满意的意见。”她把军装从衣架上取下,不过没去碰衬衫、下裤和袖标,只是将那身外套扔给床上的我。我犹豫了一下,随即释然——这身军装本质上便是欺瞒的所需,她极少看到我穿着新衣,而我,身为她的爱人,难道连自己的新姿态都不给她看见么?
“我是很喜欢罗德岛的制服的,凯尔希,这一点你无须担忧。”我展开衣服。是啊,想来三年前,当我在炎国再见到李伯明的时候,身上穿的是另一件黑色的大衣。被W一刀砍飞前胸的第一个扣子后,那件衣服就被我遗忘了。
披上身,手臂没伸进袖。新式军装的面料不算柔软,直接擦在皮肤上有些生涩。我从里面把衣裳拉拢,在床上跪坐起身,正好到腰间向下三寸,不长也不短。“好看么?”我问她。
“这优先取决于你的判断,但如果你一定要求诉我的意见,我会给出不好看的答复。”她毫不犹豫地说。
“那我脱下来了?”
“不准。”
噗嗤。我忍不住笑了,这只猞猁有时候真是不坦诚到令人困惑。但她似乎也看出了我更进一步取笑的意愿,突然扑上来,我跪坐的双腿一个不稳,变成了侧卧。她挪开我从里面拉拢着的衣扣,我低下头,深且暗的黛青色与肌肤的苍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敞开的布料下依稀可见半抹浑圆。只是上面的伤痕依旧。
画面不美,因其真实。她把我扑倒在床上,仔细端详着包裹在黛青色布料里的我。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虽然你的伪装充斥着不足,但仅仅是藏身于行伍中已经足够。”
“这下你可以安心啦。”我挪了挪身体,解放被压在身下的头发。但这似乎被她视为挑衅。她把我的双手穿入衣袖,又拿过先前蒙眼的那截落在床上的黑布,把我的手腕捆在头顶。我放平身子任她施为。此去如果事败,或许我也会落到这步田地,届时这身军装或许就是我的殉葬。
“如果有一天,我一败涂地,成了阶下囚的话,你会来救我么?”
“我会在恰当的时候来给你收尸,然后站在你的坟前,默默惋惜。”
我笑了。是的,这是她的答案。我们是紧紧相连的爱人,也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我从未奢求她为了我的愿景和战略付出一切,我有我的药方,她有她的。如果我死了,她和阿米娅还会带着罗德岛走下去,将光明留给未来,不至于全军覆没。
“凯尔希……那么,如果他们打断我的四肢,拔光我的牙齿,再把我送到你面前,你会怎样对待我?”她的手在军装和肌肤的夹缝中游走,我放松身体,允诺她在此时宣誓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