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西米尔,也有这样的村庄。”一时间分辨不出是谁的嗓音,亚叶注意到守林人的声音也有些哑。“那里的人们和这里看起来几乎一样。他们种着一样的红麦,用一样的农具打谷,水井放在背阴的地方。”
“‘守林人’们在村庄中都不会掩饰自己的弩,他们在出征时也会在布满雪的街道上列队,留下那样整齐的脚印。”守林人说,亚叶听。月光收敛了它的美丽,夜色下的村庄无比寂静。
“我不像亚叶你一样有被博士直接开导的幸运。只是我也在思考,曾经我认为乌萨斯的村庄是恶魔的领地,荒地里寸草不生,只用来存放兽肉和奴隶。床铺前铺设的,是我们和库兰塔人的皮……可是明明一切都这么相像。”守林人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见亚叶不应,她便自顾开始吹奏那首曲子。是温柔缱倦的腔调,像母亲的手在抚摸。亚叶倚在树边听着她吹奏,月光晦暗了下来,一切都是那么安详宁静。
“嗨~站岗的小哥们辛苦了!我打了只脚兽送来……”另一边,村口的岗哨,普罗旺斯敲响了这夜晚中少有的亮着灯火的建筑的门。然而笃笃笃的敲门声下,居然没有半点回应。
普罗旺斯的手第一时间摸上了腰间的猎弩。她竖起耳朵听了听,周围的黑夜并没有半分的动静。一推门,门居然吱呀一声敞开了。
“这也太大意了吧……”普罗旺斯皱了皱眉,蹑手蹑脚地拎着猎物走了进去。昏黄的灯影下,她看见岗哨里的战士趴在桌面上的背影。普罗旺斯松了口气。
“喂,小哥,醒醒!”普罗旺斯拍了拍战士的后背。“实在累了的话我替你守夜也可以的,说句话——”她猛然察觉到了不对。桌子上的红军在她一推之下侧过身来,脖颈上赫然有一道贯穿的血痕。
“敌袭——”已经没时间给普罗旺斯更多发出警示的余裕了,身后的黑影径直朝她扑来。她让过了后背,想将左手拎着的猎物朝对方脸上摔去,却在那之前被一柄制式军刀砍伤了左臂。她扑倒在桌子上,套着狼爪靴的右腿拼了命向后蹬出一下,感觉上踢到了什么东西,却没能将其彻底踹开。毛茸茸的大尾巴此时成了一个恰到好处的阻碍,对方也无法第一时间将她的双手制住。她直接抢起了桌子上红军士兵的单兵弩,腰腹用力间试图回身直接射穿对方的头颅——
然后她感觉自己的头部被重击了一下,就仿佛力气从脑袋开始被拿掉,身体不甘地折腾了一下,软软地倒了下去。在意识黑下去之前,她看到那些袭击者厚重的乌萨斯老式军靴在她的鼻尖旁踏过。
战斗在村庄中的爆发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夜色瞬间被同时制式弩射击时的呼啸声撕裂。留守的红军数量很少,加起来大抵是十个人不到。而黑暗中的敌人却不知有多少,无论哪一个方向都有箭矢射来,无论朝哪里突破都能看到急速机动的影子。
“是匪徒吗?”亚叶的弓已经绷了许久,却硬是没能射出一箭。身为战地医师她理应知道战场和狩猎的不同,但药剂已经用尽,无可奈何的她只能抄起了猎弓。
“不是。”藏在墙垛上的守林人轻声道。那不是,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那冷酷的执行力、高度的纪律性,那明明临敌却没有任何喊杀声的对生命的不屑一顾,那怎么可能是匪徒,那是乌萨斯正规军!
“守林人小姐,你守住这里,我先去援护伤员和赫默医生!”等不及守林人的回应,亚叶飞快地翻过掩体,一根弩箭就从她的脸颊旁飞过,亚叶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莱塔尼亚北方的小镇。她连滚带爬地穿过村庄的残墙,看到赫默正竭力用毡布与稻草掩饰伤员躺卧的床铺。
“病人的状况很严重,现在转移的话很可能直接送命,最好是等到安定下来之后再由罗德岛的飞行器直接送治。”虽然身处战场,汗水和血污打湿了镜框,但赫默医生依然保持着镇静。“亚叶,有看到普罗旺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