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这一次轮到普瑞赛斯惊讶了。中校戴着防毒面具,语气中透漏出几分不满:“怎么,你不知道?”
“我只是惊讶你知道。你看起来不像是会读物理书籍,尤其是‘匣子’定理的人?”普瑞赛斯顿了一下,生涩地加上最后一个词:“同志?”
“我有中国南开大学物理系硕士学位。”虽然看不见,但普瑞赛斯确信中校小姐在面具下皱起了眉。“还有,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匣子定理’,只有‘匣子猜想’。”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普瑞赛斯微笑了一下,坦诚地摇了摇头。科学是严谨的,对于尼古拉·特斯拉的“匣子”理论她也只是偶尔读到,用不了多久便抛到了脑后。但如今细细回想起来,似乎也只有“匣子”能解释当今发生的一切。
所谓的“时间匣子”是塞尔维亚科学家尼古拉·特斯拉的诸多推论之一。在某种物理情况下,因为重力或者强磁场,时间将产生所谓的匣子效应。如果说时间坐标是一条线,匣子则是完全脱离了这条线的一个闭环,好似一个被时光潮汐推到岸边的漂流瓶。
“就比如说,匣子里发生的事件换算成时间仅有30分钟,不管有多少生命或物质,从时间的某一点进入匣子,都会共同经历这30分钟。匣子里的时间就如一个只出不入的半截沙漏,只能流逝一次。当30分钟的事件结束后,匣子将彻底分解在时间的黑洞中。如果在30分钟内还找不到逃脱的方法,就会和匣子一起永远消失;若是在匣子中死亡或者损毁,也无法回归真实。还有一个基于悖论的次推测:人永远无法在匣子中遇到另一个自己。”
“那么这个匣子的持续时间会有多长?”普瑞赛斯皱起了眉。
中校摇了摇头,隔着防化呼吸器的目镜,普瑞赛斯能隐隐察觉到她绝望的眼神。“在结束之前谁也不清楚,或许还有很长时间,可能就在下一秒钟。”她见地板上的电路错综复杂,不知通往何处,于是问普瑞赛斯,这是否是OGAS的主机机房?
普瑞赛斯点点头,中校小姐见这里都是电路,根本没有参照物。如果找到机房的中央光脑,或许能辨认方向。普瑞赛斯知道这里的各个机箱是并联设计,无论彼此如何连接,终究都与中央的主机相连。于是两人循着电路的走向一路找去。
普瑞赛斯想起最初来到罗布泊时曾听过的一些传言,不过都是捕风捉影,就算有所谓的亲历者,对于十年前曾经发生的事也是三缄其口。她艰难地从脑海里翻出那些零碎的信息向中校小姐询问,时间匣子为什么突然形成?它在此时此地出现,会不会同罗布泊曾发生的一系列诡异事件有关?
中校小姐沉吟了一下,其实她并不是没听说过此类传言,只是行事向来风风火火,不把这些无法证明的东西放在心上。若不是在地下听到李宾亲口言说,她或许压根就不会想起。所谓的罗布泊双鱼玉佩,据说当时曾做过实验。将一条鱼置于它的近处,转眼变回变出一模一样的两条鱼。在第一条鱼身上注射毒素致死,过了八小时后第二条鱼也会死亡。也就是说,罗布泊双鱼玉佩变出的“复制品”,其实都是同一个个体,它们位于不同的时间坐标,却被玉佩拉入同一时间节点。这一点来看,那个玉佩本身可能就是个“匣子”。
“在那!”普瑞赛斯轻呼一声,中校小姐转过头,看见银色的天地间隐隐出现一个金黄色的光源,隔得较远,看不真切。两人飞奔过几台机箱,终于看到这台上抵天花板的OGAS原型主机。这是一台颇具苏联制品风格的机器,采用了大量的本色无锈钢外壳,整个看来就如一棵钢铁浇筑的参天古木。显示屏上方的钢板凹陷下一个巨大的锤子镰刀徽记,静静俯视着踏着树根般错综的电路来到它脚下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