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博士缓步走向那娇小的身躯,摘下手套,轻拍那剧颤的肩膀。像是七千万年前第一名用蚌刃割出珠肉的疍民。抽泣的动作随着手反映到她的心中。蓝毒哭了。博士沉默了一会,脱下外罩为半裸的小箭毒蛙披上。
“博士...博士...”抽泣声似乎止不住,蓝毒不敢回头去看。就算揣度平素寡言的博士的心迹是她的喜好,也不想再这个时候看对方惊讶和失望的眼神。“我...我只是...”
“喜欢我?”变声器下的声线带着些疑窦,带着悲伤。“喜欢一个错的人对你有害无利,蓝毒。”棋手小姐心中暗叹,终究还是要面对这一切。她几乎难以想象有人会同那活了两百年的老猞猁一样老眼昏花,居然会把自己这样的人放在心上。
“不...是我配不上博士!”长久所积攒的情绪终于爆发,蓝毒的眼泪像是破碎的玻璃随着粉红色的发梢洒落。“我是毒物......在大家看来,我是毒物......在斯卡蒂他们看来,我是......我是废物。”
手指在裸露的香肩上滑动,蓝毒这才意识到那触碰自己的手指是那样纤柔。她的余光瞥见身后人的面具落下,触地轻响好似哀叹。女孩沾满泪液的面庞转过来,看到了一张女人的脸,浅棕色的眸子映着黑暗,以及白大褂下柔顺的身段。
蓝毒的脑袋轰的一声,一时竟不知所措了。虽说两次危机合约后都有博士为女性的传言,但她不愿意去听,就算听到也在脑海里过滤掉了。更何况在不久前罗德岛酒吧晦暗灯光下小小的聚会中,神神秘秘的卡西米尔骑士杀手曾经在酒吧里卖醉,说是看到博士扶着醉酒的凯尔希医生进了房间,并整晚没有出来......博士的倾慕者们在隐隐较劲的同时却意外能够同病相怜,白金第一个提出了要查清兜帽下的面容,谁第一个知晓,谁就在彼此间争抢博士时有仅为彼此所承认的优先权。但蓝毒如今赢得了比拼,却宁愿自己永远不要知道真相。
“人必自贱,而后人贱之。”博士的原声意外的好听,些微沙哑,如鹃啼血。“你是毒物,那我呢?我是怪物。”
裹着博士的大衣,蓝毒艰难地转过身来,第一次正面瞻仰那魂牵梦绕了好久的真容。她看到那洁白无瑕却又隐隐透着沧桑感的面容,往下直到白大褂包裹的身躯,大褂的下摆后什么都没有。没有尾巴,没有羽毛,没有角耳,也没有毒腺,甚至没有阿戈尔人所常见的白化症状所造就的白发红瞳。她是一尊未完成的女神塑像,芸芸众生所必要的烙印在她的身体上残缺不全。
“博士......”沾满泪痕的面容不由再度潮湿,天地间似乎都颠倒了过来,蓝毒不由扑到了棋手小姐怀里,在这个期待了好久好久的怀抱中,她的泪水在博士的白大褂上洇开了一大片。博士轻轻拥着女孩战栗不已的身躯,心中五味杂陈。
“我的种族。”随着女孩的哭声一点点止歇,变成了抽泣,博士轻拍着蓝毒罩在大衣下的脆弱,说道:“在七千万年前便同你们所说的灾厄开战。我们是一个个体实力极为平庸的种族,用团结和科技统治了整片大地五千年。因此那场战争没有什么少数人的英雄,只有罪犯。但我们从头至尾都没有抛弃任何一个战友。我们的七十亿人民,除了跪地祈祷的懦夫外都战到了最后。”
“你不是毒物,也不是废物。只要愿意拿起武器,对它和那些愚昧地喊着神名者扣动扳机,你就是你自己乃至所有人的希望。”拥抱更紧了些,博士能察觉到怀中的女孩逐渐急促的呼吸。
长夜漫漫,星斗从乌云后现身,用古老而冷漠的眼睛审视着大地上的孩童。在黑夜和帆布的包裹下,这遭受过无数浩劫的母星上时隔七千万年先后敢于同神祇抗争者重逢了。
“博士......仅仅今晚,帮我制备一下解毒剂,好么?”
以铺开的大衣为床垫,博士把蓝毒半掩在身上的夹克衫褪下,女孩的身段如玉琢般光洁美好,怎么也看不出曾在深渊中交战,令博士一阵嫉妒,但想想便也释然——在海渊内的战斗极少有轻伤员,完好与死亡或许是唯二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