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持续了太久,海神小队已经无法连夜撤退,只能就地扎营。伤员们被安置在营地的正中,阿戈尔人天生具有抗毒性,但作为萨卡兹中最为神秘古老的一支,拜虺人的邪术不是常理能揣度,很多莫名的源石技艺伤害和毒素都让随队医师清流束手无策,不得不向精通毒理学的蓝毒求助。博士恰巧也在视察伤员。他们间的距离不会超过一张担架,这比担任护卫的时候还要近。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后悔自己为何没在扎营后第一时间换回便装,或许是因为博士令全员保持戒备的命令吧。安努拉女孩并不确定这种莫名的脸红心跳究竟是不是所谓的爱情,因为第一次看到那些深海猎人时也是如此。比起爱,更像是小小的毒物对荫蔽和归属的思慕。
这个冷酷的世界容不下的东西太多,感染者在罗德岛或许还可互舐伤口,但毒物却连这等幸运都无。在深海猎人面前,她是理应被保护,无论这保护有多蛮横的下位种族;在陆地人看来,她是不可接触的凶险毒物。进,她做不了与猎人并肩对抗灾厄的勇士;退,她做不了一个普通的女孩。她没想到过有一个人居然同时为她的两个愿望带来了实现的光景,那是罗德岛的头脑,奇迹和灯塔。
当博士约谈她要她加入海神小队时,她激动到说不出一个字。她早就知道海神小队的组建,但她下意识地以为博士仅仅是想把舰上仅存的深海猎人聚集起来,毕竟虎鲸小姐是小队的旗帜啊。直到博士主动找上门来,她才知道格劳克斯也加入了,棘刺和温蒂也加入了,不仅如此,连身为浅水种族的清流都加入了。她记得那天在她的房间里,博士关心地询问她,为什么没有递交报名,是否存在这样那样的困难。见她不说话,博士认为她依然是自卑作祟,于是积极地为她开导...约谈变成了针对她一个人的心理辅导。
在海神小队的训练中,博士也曾一次又一次亲自过问。“他”敢于面对幽灵鲨旋转的鲨齿圆锯,说服斯卡蒂对深海猎人之外的干员传授海渊绝深处掠食者的技艺。甚至和蓝毒、安哲拉一起打靶,一起实战演练。蓝毒在那时才知道博士的枪法也很好。“他”对她来说是一个奇迹的盒子,里面取出的东西给予她一层又一层的惊喜。
训练之余,博士也会同斯卡蒂一样,教她们唱歌。那是一首古老而凄楚的歌,变声器并没有消弭它的感情,反而将那天泣般的神调雕琢得更加古朴,足以让斯卡蒂也停止歌唱。博士说,在以前的时代,没有什么种族的文明生于水中,只有那些古老的渔民,他们口衔利刃,潜入海中,刮蚌取珠。珍珠如蛋,这种人也被成为“疍民”。这首歌是“舰队”在广州湾停泊时,“他”从那些疍民族裔中学会的。这似乎仅仅是一个传奇的故事,因为连斯卡蒂都没听说过这些东西。但那凄楚无比的情绪,绝不是杜撰出来的。
我的海神啊
救救我苦男儿
不怕海波深无底
只怕死采
回不了家...
博士的广博,博士的智慧,博士的关切,博士的指引,博士的一切。蓝毒一直只是默默关注着这一切,除了为博士端上糕点,然后用空掉了的糕点盘子端着博士的称赞满载而归,她并没有去主动索求什么。女孩心中的矜持和期盼在每一次的若即若离中颤抖,像是绷紧了的弦。她一次又一次在深夜中思索着博士和自己的亲热程度,努力试图找出自己在博士心里不同于其他干员的地方,幻想着某一天水到渠成地表露心迹。
“解毒剂不够,恐怕熬不过明天...”清流说。
“没关系的,明天天一亮‘坏家伙’号就能赶到。”博士的话语中带了些担忧。海神小队的第一次实战就选用拜虺人这块坚硬无比的磨刀石,其实也有赌博的成分在内。如果首战就带来不小的伤亡,这支部队后续的发展将十分艰难。毕竟,“坏家伙”号上有没有需要的医疗资源,谁也不清楚。
棋手小姐并没有注意到,在她的背后,蓝毒轻咬着下唇,似乎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深夜,海神小队营帐。
“博士...嗯...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