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想用一样错误来掩盖另一样错误?”猞猁医生听罢了报告,翠绿的眸子少有地显露出两人独处时才会有的那种猎食者的婪意。她揪着白大褂的衣领把博士从椅子上抓了起来,素手高举,似乎下一秒就要扇下。但棋手小姐带着那招牌式的微笑,坦然地看着她。她一把把博士推到床上,身体顺势压了上去,撕扯着白大褂的衣襟。她发了疯地想让那张自作聪明的脸在自己身下崩坏掉,让那具身体重新印满只属于她的印记。
“要来么,凯尔希?”博士没有抵抗,驯顺地任凭凯尔希粗暴地扯开白大褂的扣子,打开包裹在里面的曼妙,让医生因为愤怒而变得滚烫的气息喷在自己的锁骨。“明天还有积压的事宜,你我都是。如果你让我直到明天中午都起不来床,阿米娅会忙成什么样子?”
她又赢了。凯尔希喘着粗气,一咬牙从博士身上离开。
“我从未隐瞒过。”博士慢条斯理地起身,把被甩到地上的本子捡起,强塞到医生攥紧的拳头里。“看看吧,凯尔希...”
凯尔希的手指摸上笔记本军绿色皮革手感的封皮,她看到金黄色五星下不易察觉的凹痕,里面的金粉已经剥落,想必用了许久。黑暗中依稀能辨认那是古炎国语,下面还有一行古乌萨斯语,她本能地察觉两种语言正用一个声音唱诵着一个古老的番号。翻开封皮,下方无字的扉页是淡绿色的,似乎被封皮上字体的凹陷留下了同样两行浅浅的印记。同凯尔希最喜欢的颜色一样。她想到她和博士就是这本书的扉页和封皮,日日夜夜相互贴合、磨砺。
再往下是博士的字迹,和她的书法一样不敢恭维,小而紧,笔弯处方折未折,绵软而无力,让人不由想到体检报告上那些让人担忧的数字。亚叶时常背着她发脾气,说师母把身体看做棉花,自认用铁锤随意敲都不会碎。是啊,一个乌萨斯式的蹩脚幽默。但接下来凯尔希就无法分心了,她想过博士逃脱罪责的方式,从把她写给自己的那些蹩脚情书按从乌萨斯语到炎国语的顺序汇总起来,到一封长达几千字的带着棋手式狡黠,不知不觉把自己绕进去的道歉信。哪一种都打消不了她让她明天躺着办公的念头。但她一如既往没有想到棋手小姐的下一步棋,即使这步棋事后看来明明早有预兆。
这是一本账簿。
“五月十九日,今天翻出了笔墨,本来准备送她一张书法,她却提前找来了。看来她并不喜欢我把空闲时间用在这种事情上。我在扬州问题上质疑了她的决定,她看起来很生气。如果我能更深入调查一些,或许能避免决策上不必要的讨论?”
“六月二日,新的危机合约开始了,我已经勘定了这次前敌指挥部的位置,递交的大量资源申请被她否决了。她一再警告我不要再穷兵黩武,我同她顶了嘴,这次出征并不愉快。”
“六月十七日,付出重大伤亡和资源投入后,我们终于圆满完成了该次合约。她再度指责我的过激战略,或许她是对的。但这件事上我不能避让——如果局势需要我错,我就必须错下去。”
“六月二十日,今天才正式离开住院区恢复工作,她看起来又疲惫了不少。她惩罚我,其实又何尝不是惩罚自己?我在这方面上依然欠缺了太多考虑。”
“七月十日,亚叶前往沃伦姆德有一阵子了,在派遣增援的事情上同她吵架了。我该死,该死!她说的没错,为什么一遇到这类事情,我就总是会向危险的方向滑坡?”
“七月二十二日,沃伦姆德事件宣告终结,她这几天太忙了,为她泡了一杯咖啡,权当为我这段时间和她不间断吵架的赔罪。但是她似乎依然不喜欢。”
“.....你的精力不应该用在记录我对你的看法上。”凯尔希狠狠合上笔记本,她脸上的肌肉有些酸楚,但她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把笔记本放回桌面,按在上面的素手微微颤抖。她看向坐在黑暗中的博士,博士也在看着她。白大褂下的曲线隐隐可见,似乎漆黑夜晚里白色的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