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整整齐齐用娟秀的字体一行行核对完毕并盖章的文件,在中间的位置整整齐齐印上了一个油印,同蓝黑色的墨水晕开了一片,已经看不清了。更糟糕的是文件反面油印的地方呈现半透明,同样晕着模糊的字迹,很明显,糟蹋的文件不只这一张...
博士嘴角微微抽动,她想起来了,当时看到凯尔希办公室有紧急离开的痕迹,她顿时有些慌了神,随手就把饭盒放在桌子上就跑出去找凯尔希。哪想到饭盒的质量不过关,再加上一路颠簸,袋子里积存的油汤往下渗,生生把签发好的文件给毁掉了。“这个...凯尔希,还有新的报表吗?我来把缺的补上...”
“我已经补完了。”医生的声音冷冰冰的,博士咽了口唾沫,她此时有点后悔自己没被W抓走了。
“那个...对不起,凯尔希...”其实博士也知道道歉没用。简单的换位思考,你刚结束一台复杂的大手术,急匆匆地赶回办公室,然后发现之前辛辛苦苦赶的一叠文件全毁了?换做以前的博士,找出始作俑者来安上妨碍公务的罪名,直接毙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因为你那蹩脚的礼物,我白白花费了一个下午时间,而这些时间如果用于处理其他事务,你和阿米娅也不至于在办公室里忙到现在。或者我可以去补上因为手术搁置的本来定在今天的新药研究,又或者帮助重症病人配好阿司匹林和塞来昔布胶囊,不至于让他们在疼痛难耐下用手扣挖体表源石导致情况进一步恶化。”
医生银白色的发丝在黑暗的房间中那样耀眼,但这块碧玉蕴染的凉意让人望而却步。博士已经恢复了镇定。她自顾拉过椅子,坐了下来。“很抱歉,凯尔希。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进行必要的工作汇报,关于我在扬州的一系列行动。”
“如果你想用什么意料之中的好消息逃脱惩罚,那收回你那可笑的努力好了。”医生冷冷地看着博士,这眼神博士不是第一次消受了,每次她都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头只会哼歌的小鲸鱼,在翠绿的海滩里搁浅,享受同样翠绿的阳光无情地注视。
“相反,凯尔希。我正要上报我犯下的另一个错误。”博士从白大褂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一个军绿色的硬封笔记本。凯尔希认出这是博士特意交代工程部生产的一批,理由是“以前曾经用过。”她刷刷刷地翻着写满了字的笔记,事无巨细地汇报着自己在扬州的行程。
博士对整件事情的总结细致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甚至连自己和W“斗智斗勇”的详细经过也和盘托出。在黑暗的房间中,她以耸人听闻的平静讲述着扬州城内发生的一切,又经由自己的判断重新梳理,对于W、李伯明、大炎军队、双方合作都进行了自己的判断,并总结了本次的得失。她自己也是一颗棋子,要分析棋局,便不能隐瞒任何最细微的细节。
凯尔希默默地听着,猞猁那双敏锐的尖耳在黑暗中微微颤抖,翠绿的眸子随着博士的讲述危险地收缩,但始终没有出言打断。她是无所不知的,这种绝对的信心不仅来自她一个人的智慧。她的身后是罗德岛和SWEEP的情报网,以及博士无时无刻不进行的信息共享和通过危机合约重新链接起来的庞大的天灾信使网络。这种无所不知不属于一个个体,而属于一个群体。她只是巨网所汇聚起来的一个节点,一个总摄。
博士拥有自己的情报网络,但这和凯尔希并不矛盾,恰恰相反,博士的情报系统和SWEEP互为帮衬。她们要对抗的不是彼此,她们携手对抗所有与罗德岛为敌者。本应如此,也本当如此。一个人的智慧终究有限,对于夹缝生存的罗德岛来说,团结一切能够发动的力量才是生存的不二法门。凯尔希是他们的脊梁,博士是他们的大脑。她们都不是高高在上的个体,而是一个整体的两个关键之钉。
正因如此,脊梁和大脑又怎么能互相隐瞒和猜忌呢?脊梁的伤疤和痛苦,大脑最清楚不过;大脑所有的想法,也无法欺瞒脊梁而行。只有彼此赤诚相对,罗德岛才能生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