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卷是一个长形的空间,其中日月定格,两端几乎无法视测。但是只要被折叠,空间就会出现一个曲率。如果能够从那个曲率一直向前,或许可以脱身。”此时舰体的摇晃趋于稳定,两人小心地顺着丛生的海藻和钢板皴裂的缝隙攀援向下。然而两人还未移动出一段距离,就同时感觉一股浓烈的死亡气息从身后袭来。中校小姐和棋手小姐同时回头,一瞬间,两人都感觉一块冰从喉咙里一直滑到心底。
“小心,乌萨斯皇帝内卫!”
舰体内的能见度已经降到了最低,而两人之所以能看到内卫,完全是因为他身周的黑暗比一般的黑暗更加压抑。身为小队中资历最老、实力最强的内卫,083在近乎九十度的斜面上如履平地。他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棋手小姐。
哒哒哒!中校小姐用九五式步枪向上扫射,迸发的子弹如钢铁飞蝗洞穿内卫身周的黑雾,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就像被他吞噬掉了。面对他的急速迫近,两人不得不时不时松开海藻,以半爬半跌落的姿态继续赶路。但内卫的移动速度更快,那柄不反光的黑色军刀转瞬间迫近至两人身前不到五米。
“走这里!”眼看下方的舰体即将倒头,再往下就是画卷折叠处无尽的黑暗。可是内卫的距离已经不容许两人继续靠近。中校小姐看到一处严重腐蚀松动的舱板,当下用海藻荡起秋千,嵌有钢板的军靴狠狠朝那一处踹去。一瞬间,外界呼啸着的海风灌了进来。两人通过这里又移动到舰体外侧。
没有海。
这是棋手小姐来到舰体外后意识到的第一个恐怖事实。伏罗希洛夫格勒号外面根本没有大海,航母从一开始就不是停在海上!外面只有不知几仞高度的黑雾,脚下则是延伸不尽的巨舰和万丈深渊。
“不要看下面!”中校小姐把枪背在身后,用军用匕首嵌进钢板的缝隙。见棋手小姐难以立足,就把步枪上的枪刺刀折下来递给她。两人几乎是贴在钢板上,身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追杀不懈的皇帝内卫。一时间谁也不知道生路何在,只当自己这条命是捡来的,在无尽的阴霾之中飘飘荡荡。还没等二人想出对策,只感觉浓厚的死亡气息已到身后,083已经追出了舰体,杀到了二人身后。
“别看。”中校小姐一把把棋手小姐推到更高处,自己从腰间摸出手雷。虽然知道古人类的武器可能伤不到内卫的万分之一,但终究还是要尝试。但不等她拉开安全栓,周围一片漆黑,“国度”已经顺着舰体蔓延开来。
“不好!”
黑雾卷上来的一瞬间,棋手小姐猛然想起了什么东西。那段记忆或许也不属于她,但她知道的东西终究太多了。比起容纳了邪魔碎片的、只活了几十年的乌萨斯人,她的神智足以承受那一切。即便是这样她的意识也如同被架在火上烧烤的羊,剧烈的头痛只令她想要用脑袋撞面前的铁壁。好在她的手脚虽然僵硬,但还是牢牢地握住了嵌入缝隙的刀柄。
人类统治地球的时间,从文字、文明出现算起,也就五千年。从智人走出非洲算起,也不过是八万年。当人类文明最终倾覆,自封为灵长的人退守地下,认为他们就是地球生命抗争的唯一见证。然而他们都忘了,无数他们所统治的生灵没有退向地下的幸运。它们直面了核冬天,又经历了眷族对地表的一次又一次清洗。
在这场全球性的浩劫中,百分之九十九的生命消失了。眷族在屠戮了大量生命后同样无法适应严酷的环境。就这样,极少数残存的眷族和原生生命度过了这个星球最漫长的寒冬。其间发生了什么谁也无从知晓。那些幸存下来的个体,它们的存在已经无法用常理衡量。这就成为了泰拉大地各处的诡异。愚昧落后的谢拉格人称它们为神明,乌萨斯人与他们认为的邪魔对抗了千年,大炎则在严谨的研究后称这些存在为巨兽。可是就连距离罪魁祸首最接近的阿戈尔,也始终未能探明这一切的真相。
她睁开眼睛。爆炸声震慑着她的鼓膜。什么漆黑的东西在她眼前炸开。她看到中校小姐的身体如一片飘叶般向外飞去,同她一模一样的脸庞上还余留着一丝惊讶的神色。她最后的声音顺着风灌进她隆隆作响的耳朵。
“记住,双月就是加杨公社,双月就是加杨公社……”
棋手小姐扣住刺刀翻了个身,后背贴在伏罗希洛夫格勒号的舰体上,孤独地悬在半空中。巨舰上的一切都不见了,刚才国度蔓延的同时,好像触发了什么隐藏在画卷之下的东西,但又随着手雷的引爆而退去。她艰难地奋起余力,朝来时的缺口移动过去。
在回到舰体下方的折叠点之前,她回头向外看了一眼。伏罗希洛夫格勒号的下方依旧是一片漆黑,万丈深渊下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死亡气息,隐隐可见漆黑中无数比黑暗更黑的肢体挥舞律动。仿佛有什么存乎于万物之上的力量扭曲了时空,形成了这个诡怖的空间。她顺着折叠点不断向前,回过神时刺刀和五四式手枪都已经消失不见。她在临时办公室的画卷前睁开眼,画卷已经化作一团漆黑的浓墨,彻底毁去,不可复原。
渊默 完
*伏罗希洛夫格勒,今卢甘斯克
*对于泰拉各处无法解释的存在,大炎称“巨兽”,乌萨斯称“邪魔”,阿戈尔称“海神”,古人类称“眷族”,说法不同,但所指同样。这里内卫按照自己的知识,称夕为“邪魔”
*日丹诺夫,今马里乌波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