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中校小姐猛然调转枪口,棋手小姐也看到了,凝成漏斗状的云层如一个巨大的茧波动不休,好像要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来。不等两人看清楚,脚下的甲板突然变成了极陡的斜面,舰体好像突然被竖着插在了海面之上。
两人在这巨变之下都没能来得及稳住身形,万幸并没有踏上空旷的甲板,只是随着剧烈倾斜的舰身摔入了舰体底层。棋手小姐只感觉头顶火辣辣的痛,用手一摸全是鲜血。未及反应,只见面前舰体的钢铁舱壁倏忽被削去一块,那绝非自然的断裂,而是整个舰身被莫名的力量如切蛋糕那样削去了半截。棋手小姐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下落,朝着断裂处外面的一片漆黑中落去。
“小心!”下落的身体被一把抓住,棋手小姐身体猛然悬空。她一手拽着枪的提把,另一只手抓着棋手小姐。那挺九五式步枪此时横着卡进了舱壁的海藻与裂隙当中,那海藻生长了不知道多少光阴,足有儿臂粗细,步枪牢牢楔进里面十分稳当。
“别给我——死了啊!”中校小姐奋尽全身力气,将棋手小姐拉至安全区域。此时外界电闪雷鸣,天翻地覆的混沌中似有人语声声。棋手小姐惊魂未定地靠在舱壁上,同时顺着附近的舷窗朝外看了一眼。这一眼,她的视线便再也挪不开了。
夕踏足在一团黑红色云凝成的异兽之上,那异兽绝非墨魉,全然没有那股子神异的炎国美,而是氤氲着一股极端的恐怖气息。仿佛多看它一眼就要魂飞魄散。夕面色苍白,嘴角带血,似乎她也无法控制足下这只异兽,而只能随着它在画中世界上下翻腾。
“你-嘶-果然-是那邪魔的-同裔。”沉闷的乌萨斯语传来,059半跪在阴云中,他一手持黑军刀,另一手搀扶着已经无法站立的048。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东西。”夕持剑站立。“是谁教你们把这些腌臜的尸臭拿过来涂抹在身上不说,还要用它来玷污我画卷?”059不发言。她皱眉思虑了一番,长剑高举“抱歉,我的耐心有限。而且我的画,用不得你这样的废料。”
砰!
工笔入画炸开的瞬间,059居然将手中的048当做人头炸弹一般朝夕掷出。更可怕的是048似乎根本不觉得意外。他的军刀倒握在手中,朝着自己的腹部剖下。
黑红色的烟雾在夕身上跗骨之蛆般爆散,059持刀暴起。他自信能够一击斩下夕的头颅,她已经无法调和这画中被污染的墨汁,更不可能带着重伤借本相化形遁去。然而就在他挥刀的瞬间,只感觉眼前的空间一分为二,无边的黑被甩在身后,无边的白迎面朝他袭来。等到他想要回身时,却发觉整片画中世界距离他越来越远。他似乎即将湮灭在一片永恒的虚无中。在这里,他的刀砍不到东西,国度也无从依附。他朝着极深处不断跌落下去,直到漆黑的画卷在视线中化作一个小点……
“可恶-嘶-我死,你们也都要去死!”059怒吼着,一把拽下了面具。然而在黑红色的雾气全数溢出前,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拉扯着朝某个方向栽落。这位乌萨斯老牌将官抬头看了一眼。一瞬间,他想起了什么东西。不,不是他,是他体内行将失控的碎片想起了什么东西。那记忆太长太久,足以齑碎他脑海中作为乌萨斯人的全部。
他的脑浆从破碎的眼眶里涌出来。
“画卷折叠了。”棋手小姐咕哝道。中校小姐点了点头,她们同样的头脑此时想到了一处。夕当然知道自己作为岁兽的十二分之一,是绝对无法同时与四名皇帝内卫正面抗衡的。也就是乌萨斯人生性颟顸习惯以力破敌,这才容易被画卷给局限住。她只不过想要借助画卷自成一体的空间性质,让四名内卫偏离原本的位置然后驱逐出去。这样高速航行的罗德岛才能够保全。但是她没有料到内卫的国度污染了画卷,其中出现了什么变异就算她自己也不清楚。这次全力将画折叠,也不过是万般无奈之举。这幅画她倾注了太多太多心血,只想尽可能保存下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