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手小姐拿起手枪——真正的手枪,还算熟练地上了膛。她对中校小姐点了点头,撑着舱壁勉强站起身。两人紧张地看向甲板黑暗的边沿,那里的天和海杂糅在一起化作浓墨般的画布,似乎随时都要有长满触手张牙舞爪的东西从里面逸出。在令人窒息的压抑中,棋手小姐扪心思虑。这片天地本是夕的画卷,不知为何出现了如此剧烈的异变。夕绝对不知道古人类与古神之间的事,更不可能知道大决战之前的世界革命战争。那一切都已经被深埋在最后一个古人也就是她自己的记忆里,或许正是由于在画卷中剧烈的心境变异,导致包括另一个自己在内的一系列诡异现象浮现。
想到这里,她灵光突现。开口问中校小姐:“凯尔希曾经告诉我,黑钢国际曾在哥伦比亚发掘过与我藏身的地方类似的遗迹,里面有着形似巨型火箭的残骸,以及记载着某颗‘星球’资料的数据库。由于无人能懂,最后都未能妥善保存而遭到销毁。她也只是在文件被毁前看过一眼而已。在当下的泰拉,还有没有这样的遗迹存在?”
中校小姐听到凯尔希的名字,秀眉微皱。“那里大概是‘长津湖’军解放的地方。”
“长津湖?”
“对,‘长津湖’军是开战后解放军在亚洲最大的冰雪战斗训练基地,长津湖野战训练基地中选拔并由苏联教官训练的数支新军中最精锐的一个军,其成立之初便以攻破阿拉斯加雪固冰封的要塞为目标。”中校小姐说着,九五式步枪悄然瞄准了甲板边缘,随时准备开火。“他们先被借调至北欧战场,参加了解放挪威的战役;而后在欧洲战场最艰难的阶段被空运到南欧,千里奔袭南意大利和西西里岛的港口,阻止了驻欧美军和驻非美军会师的企图。”
“在阿拉斯加攻坚战之初,这支部队作为第一支抢滩登陆的部队,几乎随着大海战的失败而全军覆没。但它的番号没有被取消。西雅图大轰炸后,这支新兵组成的军队登陆了美国西岸。当时整个军里参加了欧洲战场的老兵只剩十几人,但最低也是团副!他们征战的脚步横贯美国本土,第一个把红旗插在肯尼迪航空中心。那里后来改名叫做弗洛里达人民航空中心。”
“那座被解放的美国航空中心,难道……”棋手小姐感觉自己距离真像很近了。画卷是天地间的迷蒙,代表了人七情六欲的剧烈流变。在这种情绪的激荡中,那些思维死角的记忆最有希望被自己拉扯出来。但是现在画中世界的异变太过剧烈,谁也不知道其中出现了什么诡异。她现在有两个互相矛盾的任务必须完成:尽可能从“自己”嘴里套出更多信息,以及用最快的速度逃离此地。
此时抓挠钢板的声音已近在咫尺,天空中阴云凝成墨色的旋涡,朝伏罗希洛夫格勒号的舰桥压来。隐隐可见黑云里一道道比黑色更黑的闪电,一如地狱神似。棋手小姐藏身在舱壁后,朝对面的自己看了一眼。女中校的面孔在急遽下降的光照下映成了黑白两色,说不出的恐怖诡谲。
“怕了?”中校小姐瞥了一眼自己“你不觉得这个场面很像一首诗么?一首你喜欢得不得了的诗。”
棋手小姐没有答话,但中校小姐自顾朗诵着:
“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
“ 一会儿翅膀碰着波浪,一会儿箭一般地直冲向乌云,它叫喊着,──就在这鸟儿勇敢的叫喊声里,乌云听出了欢乐。”
“ 在这叫喊声里──充满着对暴风雨的渴望!在这叫喊声里,乌云听出了愤怒的力量、热情的火焰和胜利的信心。”
在漫天阴云的压迫下,她的话语如狂风暴雨,在伏罗希洛夫格勒号上响起。此时此刻,就连那包围了两人许久的抓挠钢板的声音,此时似乎都为这古早的诗歌退让开去。棋手小姐深吸一口气,手枪对准了前方。阴云之中没有海燕,甚至连活物都没有。两人明明身处重重包围当中,却又感觉一切生命都已寂灭。
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