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萨斯没有蓝色。
“这里还有人,格劳!”蓝毒又搬开一块石块,在一片矮墙倒塌造成的废墟下,两人看到一根沾着血污和灰烬的手指从废墟里探了出来。再往上是手掌,是手臂,这支残废的臂膀静静躺在废墟深处。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臂章上,罗德岛的标识隐约可见。
“喂——快醒醒!里面的人!振作些!”蓝毒不管不顾地拿出水壶,一股清流把布满灰尘的废墟缺口冲洗得干净了些,隐隐可见里面露出一点金色的发丝。她和格劳克斯一起动手,终于让那位罗德岛干员的半边身子露在了外面。一个金色头发的菲林,耳朵是弯折的,平贴在颅骨上。她趴在废墟下方,被整座罗德岛办事处的组成部分压在身上。不管是手腕还是脖颈,都早已没有任何一点脉搏了。蓝毒和格劳克斯站立在废墟中,默默为这位同事哀悼。
她们花了好久的时间,终于清理出了遗体。一个年轻漂亮的菲林女孩,金色的发丝已经黯淡失色。她的制服完全被撕裂,一侧的乳首似乎是在地上拖行时被残忍地磨平了。鲜血染红了柔软的胸脯和小腹。被压到变形的下体一丝不挂。她的面色狰狞,牙齿暴露在外,那是生生咬掉了自己的一块嘴唇。蓝毒和格劳克斯不认识这位干员,她们甚至也不知道如何去处理被破坏如此严重的尸体。
她们艰难地用帆布把她兜起来带到村庄外,那里的农田才刚刚播种不久,引水渠里是清澈甘甜的雨水。蓝毒举着野战工兵铲,挖了一个浅浅的坟茔。这个过程中,她一直沉默着,任凭土壤里的小虫爬上自己肌肤。
究竟是哪一支军队,会这样无法无天?
这是两个人都想问的问题。即便乌萨斯最古老顽固的旧地方军,也不会对没有感染者的村落赶尽杀绝。他们需要税收,需要兵员,需要劳力。甚至他们中的很多人,正是出身于这种村庄之中——他们赖以被统治者在这片土地上生存。
格劳克斯把手伸进死者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的外套碎片里,希望能找到罗德岛干员的身份牌。可是她找到的,只有一个小小的记事本。那可能是死者抓住的最后一样东西。
“他们……摧毁了这里……”
记事本大多的纸页被血液粘连,几乎无法翻开。用血书写的维多利亚语留在最后几页上。蓝毒用手一点点捻开纸页,看到了后面的内容。她的神色猛地一颤。
“怎么了,蓝毒?”格劳克斯在后面问道。
“没什么。”蓝毒站起了身。
村庄内几乎所有的房子都难以落脚,而办事处干员的死亡更让与母舰的联系变成了一件遥遥无期的事。蓝毒和格劳克斯抱着一线希望,清理了堵塞罗德岛作为办事处的房屋门口的废墟。看到剩下的另一半房屋里没有尸体,两人都松了口气。
她们走进屋子,这里的家具大多很整齐,只有几样似乎是被爆炸的冲击波挪了位置。卧室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值班表。上面只有两个栏位放着名片。蓝毒和格劳克斯在那里又看到了那个金色头发菲林的相片,下面的名字是欧琳娜·布兰斯卡娅。
她们并没有见过这位干员,甚至完全未听说过。但她们还是在此时为牺牲者祈福。她们今晚在这里驻足,在死者的房间里和衣而眠。伊比利亚大静谧后的无数个夜晚,人们在屋内睡觉时往往能听见亡灵的哀歌。格劳克斯脱下外套,感觉衣服下面有什么东西,用手一掏,才知道是蓝毒早些时候插在她头顶的那朵紫罗兰色的花儿,她便将它插在床头。
“早些休息吧。”蓝毒说。她并不能确信彼此今夜还能否成眠。只要一闭目,死亡的场景便历历在目。这些无法无天的行径究竟是何人犯下?如果是乌萨斯,他们又为何对自己的家乡施加如此不加掩饰的恶意?他们为何砍杀同样长着熊耳的男性,奸淫他们的妻女?难道拥有了故乡的人,就可以如此不加珍视地肆意蹂躏?太多问题在蓝毒心中回荡着,她背依着格劳克斯,久久不能成眠。
火焚过的村庄,万籁俱寂。两个睡在办事处废墟中的女孩,又会遭遇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