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劳克斯依然没有说话,她揽着蓝毒的手臂,听蓝毒的告白,听蓝毒的自问自答。“没关系的,小格劳……不用担心我。博士的教诲,我一直都没有忘。我相信博士她可能已经先于我们回到母舰了,正在等我们的好消息。”
蓝毒抬起手,想要擦掉眼泪。但是格劳克斯的手先一步到达,两只手在黑暗中打了一下,带起一声轻唤。蓝毒也翻过身,侧对着格劳克斯,听凭她擦去自己的泪水。
“无论你决定做什么,蓝毒,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然后一切沉寂下去,夜风吹拂树梢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同泉水的叮咚声糅合在一起。今夜,乌萨斯就是海。
第二天的行程并未因为前夜的欢爱而迟缓,两人踏着清晨的露珠,穿行在针叶和阔叶混杂的密林里。上午的时候下起了小雨,露珠从树叶间落到二人身上。她们穿过荒废的矿山和河谷,在一处低洼的地方,她们幸运地发现了南方一样美丽的鲜花和草莓。
蓝毒在齐膝盖深的花丛里漫步着,摘下一朵紫罗兰色的花,把它插在格劳克斯的头顶上。她时不时跑到前面,在斜射的阳光下对格劳克斯招手,欢快地嬉笑着。明媚的山花成为她脚下的衬景,让她的笑容也美艳如花,仿佛昨夜那些话都是格劳克斯的错觉。在山路的尽头,连绵细雨擦净了天空。乌萨斯极少出现的柔媚天气在雨停后展现出娇妍的一角。她们行走在通往居住地的乡间小道上。
汹涌狂戾的海洋在什么时候会风平浪静呢?
按钮中互相捕食的鱼群什么时候会消失无踪呢?
嗅着雨后潮湿的泥土味道的空气,格劳克斯听到了自己血脉里的声音。千万年前,她们漂浮在海面上,以有毒和蜇刺的水母为食。
“格劳,如果我们到的早一些,或许能省下煮午餐的燃料哦。”走在前面的蓝毒指着前方已经能看到轮廓的村庄,笑着说。烟囱上空的天空是湛青色的,美丽动人。
恬静的乌萨斯是乌萨斯么?
恬静的大海是大海么?
当你身处海波之中,却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时候——
走在前面的蓝毒僵住了,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她随着步伐一路舞动的粉色发梢静止了。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格劳克斯知道她此刻的表情。
——为什么不去想想,或许漆黑海渊中的大口刚刚光顾了此地呢?
焦黑的颜色在矮墙和草垛间恶意地张扬,空洞洞的窗框里面一片漆黑。和煦的阳光温柔地抚摸着破碎的屋舍,映亮了地面上早已变黑的血渍和污物。安静的可怕的黑色村庄与周围美好的乡间景色如此协调地相容于同一幅画卷当中。
蓝毒颤抖着拿出了冲锋手弩,顶开虚掩的房门。血腥味和腐烂味险些让两人呕吐出来。无头的尸体横倒在地面,同堆砌的家具一起成了焦黑的一片。而在壁炉的炉膛中插着一根折断的长矛,蓝毒只看了一眼,立刻扭过头把格劳克斯推了出去……
她们挨家挨户看过去,火焰焚烧过没有头的男人,长矛上穿刺着小孩、老人和用过的女人。一家,两家……黑色的村庄已经没有任何能动的东西,只剩两人越走越快的身影奔走着,呼号着。
罗德岛在哪?罗德岛的办事处在哪?
“蓝毒,看那里!”格劳克斯突然扯住了蓝毒的衣角。蓝毒也看到了,一处坍塌的建筑,废墟中露出了一抹闪亮的靛蓝色,像是天空的碎片。她们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它,才看到那是一块布料。两人蹲下身,挪开石块。
“像是一面旗帜,不过并不完全。”蓝毒说。格劳克斯也看到了,乌萨斯标志性的双首鹰徽其中的一个鹰头在布料的一角彰显着它的恶意。蓝毒把旗帜展开,可以看到这只是一个角,白色的鹰头,蓝色的旗面,边缘已经被烈火熏得焦黑。
“不对劲。”格劳克斯喃喃道。“蓝毒,你看过这种旗帜吗?”
蓝毒知道格劳克斯在说什么。乌萨斯并没有这种旗帜,与罗德岛合作、由博士一直支持的那支军队,他们的旗帜上是农具和工具的符号,而不是鹰。即便是帝国的军队,也使用红色旗面和白色双首鹰。靛蓝色旗面加上白色双首鹰,又代表了什么?
乌萨斯不是海,乌萨斯的天空大多数时候灰蒙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