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希,我还有多少时间?”
“最多三年。”
在那一瞬间,凯尔希看到了棋手小姐的神色。那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与令人心悸的释然。棋手小姐紧抓着轮椅的扶手,力气随着药液的扩散回到她的身体。现在,她血液内非血之物的浓度,恐怕比伊芙利特的体细胞源石化率还要高,但她从轮椅上努力地站起身,回眸一笑,恢复了淡淡红润的面孔粲若夏花。
“足够了,凯尔希,谢谢你……足够了。”
战争已经爆发了。棋手小姐之前曾无数次竭智尽心,向凯尔希叙述她们身处的历史长河有着怎样的特性。如今凯尔希看到了,博士并未拨动战争的引线,它便随着炎乌边境的不断加压倏然爆裂,令人在惊骇无比的同时,却又奇怪:和平为何持续这么久?
引爆战争的并非已经将神经紧绷到极限的旧军队,而是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人——新皇和议会在切尔诺伯格事件拆分第三集团军后筹办的暂九师(编制相当于一个军),这支乌萨斯“新军”的长官,正是与罗德岛打过交道的谢尔盖·安德烈耶维奇·萨夫拉索夫将军。
十一月,乌萨斯暂九师突然越过边境线,兵锋锐指大炎辽东道。辽东节度使奚中杰领兵出战,谢尔盖转攻延郡,沿乌萨斯曾与东国交战的古战场奋兵急进。奚中杰也算罗德岛的“老朋友”了,属于坚定的保皇派,昔日在江南也正是他不断阻碍罗德岛与青党取得联系。隶属其的辽东道麾下炎军,尚处于“红衣红甲,结营扎盘”的旧时军制,谢尔盖统帅的却是现代化程度极高的乌萨斯“新军”。在辽东险峻山地间,炎军营寨及天水营术士极易被乌萨斯摩托化步兵切断。十二月,辽东军在与暂九师的野战中失利。奚中杰运筹,将大营从辽阳前置,战线退回与檀国隔江相望的义郡,形成对峙之势。
军情如火刻不容缓,然大炎朝廷内部却争论不休。保皇党不愿意发禁军六卫救援,又希望能以保皇党将领奚中杰为引,趁机褫去青党兵权。在这种情况下,博士会同“宋先生”,在龙门召开了青党的一次重要会议,在龙门会议中,青党底定了“誓师北伐,围魏救赵”的基本路线,坚定了把军队牢牢抓在自己手中,在攘除国难的同时,消灭乌萨斯议会与旧军队,协助苏乌完成社会变革的方略。
下旬,邱煜、徐久间、宋锐初等青党朝野官员联名上书,察举北庭节度使李伯明可平祸乱。燕京应允,李伯明在常七遥领旌节,披肩挂帅,整衣佩刀,左仗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慨然南拜,誓死护国,阔步而去。
大乱在即,此一去生死未卜。
史书云:“庚辰之变”。
博士始终心忧着前线的一切。直到回到罗德岛,除却在病床上失去意识的那些时间,她都在不断与李伯明进行着通信。看着她在沙盘前久久伫立的身影,凯尔希心中清楚,所有布局都将在此刻变为现实,自卡兹戴尔皇家军校开办起,博士足足等候了七年。卡兹戴尔皇家军校从未在内战中真正赋予巴别塔或者萨卡兹一分一毫的机缘,可是也正是从那时起,博士为千里之外的炎国铸造了一把斩向未来的利剑。
“凯尔希?”棋手小姐的目光仍留驻在沙盘上,她些微沙哑的嗓音让门后的医生惊醒。方才她回想起了多年前,巴别塔的医疗负责人看着总指挥的侧颜。柔美的东方脸庞没有棱角,唯有如此凝重时才令人发觉仿佛天然赋予的威严。她鲜有考虑自己的衣裳或妆容,或许朴素的白大褂和长裤更衬她丽质的天然。医生走到了博士的身后。
“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么,博士?”一手揽住白大褂下的腰肢。凯尔希顺着博士的目光看去。棋手小姐的手伸进了大褂下,和她的握在一起。久别本应胜过新婚,可是两人又有多少纯粹属于彼此的时间呢?或许博士还未发现,凯尔希不再像以往一样同她争辩了。岁月不居,落子无悔。如果她不能给予她一份最后的宁静,那还能指望谁来给予呢?
“谢谢你,凯尔希。”
“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