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皱起了眉头,这首诗不像是卡西米尔人的。她对诗歌的了解仅限于期末考试打在纸条上的小抄,然而那已经足以她无意中把那些著名的诗句记忆下来。她不由自主地接着读下去。
是由于呼吸
冷漠了清新的喜悦
还是宽广的世界永远年轻
而苍老的只有灵魂?
“是由于……”
“是由于一切都充满生机。”另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清甜而唯美。白金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紧贴着她而坐的女孩把自己在看的书放在膝盖上,小心地看了白金一眼,似乎也被自己的大胆吓到了。但她还是接着读了下去。
是由于一切都充满生机,
完整无缺——绿色,花朵和歌唱
而只有心灵
却无法保留住
自己的理想?
“你会卡西米尔语?”白金柳眉微拧,手不由自主地朝腰间摸了一下。但这似乎没有必要,女孩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其他什么动作。“喂,我在问你。”
“大概……会一些。”闪烁其词的应对。白金看着那酷似那个人的脸庞,如果她有半分的置谎,白金大位会毫不犹豫地先发制人。可是女孩眸子里确实没有受过训练的人该有的任何神采,褐色的瞳孔只余黯然。
“你知道这首诗的来历么?”没有看出什么,白金只能又翻起了书。可这双语诗集很明显只是供学习卡西米尔语的人入门所用,并未有作者姓名的收录。
“这首诗是乌萨斯的一位女作家写的,她与卡西米尔的一位作家曾是短暂的恋人关系。而且他们生活的年代,正是乌萨斯军事扩张,一度占领卡西米尔东部大多数国土的岁月。所以,这首诗被收录入卡西米尔的诗集,并不是太意外的事。”
白金托着腮,品着速溶咖啡,看着女孩侃侃而谈的侧颜。那一刻,她真的以为面前的并不是一个廉价的替代品。清甜的声音总能提醒她此与彼的分异,但现在一切都该死地模糊了,她忽而想上前吻住对方,忽而想砸碎手中的咖啡杯,用碎瓷插进她的喉。
“你到底是谁?”定了定神,白金忍不住发问了。她当然记得初见女孩的那天,一个几乎毫无经验的妓女,是价格最低的那个。这种低价并不意味着她有文化,恰恰相反,炎国青楼里的姑娘都是诗词歌赋的好手,她们仪表堂堂,说着半文半白的念词,与公子哥吟诗作对。而女孩却连基本的韵脚都说不好。若非如此,青楼也不会如此低价地将她“处理”给她。
“欣特莱雅小姐……是问我的过去么?”女孩的眸子黯淡了一下。廉价的速溶咖啡熟悉的味道在嘴里流淌着,她也有些迷醉了,所作所为稍微大胆了起来。放在从前,白金是绝对不会令她说起自己的事的。她的自我就让它消散得越快越好,白金只想要一个替代品,一个和爱了又恨了的人相同的皮囊。如今,她终于能够做回自己了。
“我曾经是……算是官宦人家的女孩吧。是大炎派往莱塔尼亚的第一批留学生。所以,不管是卡西米尔语,还是莱塔尼亚语,乌萨斯语……这些我大概都会一点。”
“我想,你大概不会想着把这些应用到你现在的工作中吧?在床上来几句外国诗助兴?嗯?”白金抿了口咖啡,揶揄道。
“啊,如果欣特莱雅小姐您有需求的话,我也可以的。”看到白金的面色,女孩忙补充道:“即使不是在……晚上,哪怕闲暇时间,喝一点咖啡听一听诗朗诵,也是可以洁净身心的,不是吗?”
白金不置可否地捂住了嘴巴,为了不让对方看到自己上扬的嘴角。“那么,为什么你会像现在这样?你的家人不管你么?”
“家人……他们恐怕恨不得没生出我。”女孩的神色有些黯然。虽然看着那张脸黯淡的样子很爽,但白金还是本能地有些不安,像是自己心底有些东西也同时被刺痛了一下“不方便的话,就别说了。”
“倒也没什么。家里的哥哥资助我出国留学,本来我是欠了他很大一份人情。回国之后,他便给我安排了采访队的工作。”
“采访队?”不知为何,白金脑袋里浮现的是红酒报那离谱到夸张的标题和版面。
“差不多相当于……相当于你们说的记者,不过更官方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