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北庭道首府常七城往北,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这处草原叫做灵原。风吹草低的苍苍茫茫间,马蹄踏过葳蕤的草木,给予无限远景以铁血的气和骨。两队骑士正在草原中列开阵势,好似对彼此虎视眈眈的敌人。但若再做远眺,便可看到高丘处停驻的第三支马队,簇拥着一架古老拙劲的军鼓。军鼓旁骑在马上那高大挺拔的龙族军人面色严肃,按在吴钩弯剑上的手向前一指。随着军鼓咚咚,两队人马飞快地启动,向彼此的方向挺近。
“那边红衣的是大炎边军‘骧骑’。”灰喉听见煌在自己耳边不住兴奋地絮叨。“太厉害了,我小时候经常在报上看见他们!”
灰喉眯眼看去。两队骑士的装备差异很大。右侧一方是红衣红甲的炎军骑士。就像煌所说的那样,在大炎,连三尺孩儿都能知晓他们的马上英姿,如数家珍般道出他们的恢弘事迹。他们的长矛长弓是大炎几百年以来的铮铮干城,他们人具马装,近乎传说中的战神般刀枪不入。他们金铁盔上璀璨的红缨在传说中驱散鞑虏,在史书上留下一次又一次的“苍鹰扑雀”。
“那左边的是什么?”虽然满心不愿意在担任护卫时多嘴,但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灰喉悄悄问道。
“左边的……我也不太清楚。”这话立刻招来燕子的一个白眼。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左侧一方军士与先前的全然不同。他们的装束虽然精良,但比起红衣的重甲骑士轻便到不可思议。一身黛青色的紧身军装,配以高筒马靴。战术马甲紧紧裹在身上,让他们的身形比起对方整整小了一圈。军帽饰以碧玉,脖颈上却悬挂着乌黑的防毒面具。轻便的弯月战刀挥舞起来如一道道银色光电。他们的速度远比重甲骑士快,几乎顷刻之间已经逼近敌方不过百米之处。
“放箭!”
红衣骑士的队列中一排排长弓拽响,利箭抛投九天而后雷霆而落。青衣骑士呼啦一声散布开来,如一朵青色乌云云雾般围拢。这些轻骑纵使速度惊人,也不敌神箭的强劲,到底有不少人马中箭,连人带马重重倒地。但剩余的人仍如闪电突掣,不等第二波箭雨来临便濒临搏杀之处。
“散骑冲锋!让开正面,包抄左右!”为首的青年龙族军人一挥弯月战刀,怒吼之下,轻骑兵避开了正面竖起的森森长矛,青色乌云化作流水从侧路冲击着红色磐石。黛青色的身影冲击极快,生生在重骑列阵下撕开了几道裂隙。
“分散列阵!三骑骓!”红甲骑士之中军官一声令下,红衣炎军一哄而散,化整为零,以三骑为一组,三个三骑又是一个小组,每组之间互相照应,每位冲击入阵的青衣骑士都要面对三个以上的红衣骑士,却又无法立刻将之击落马下。纵使集中十余骑冲锋,也无法破得三骑成阵,反而在阵阵呼应长枪交错之间,自身落于下风。纵使有个别骑士勇猛非常,也砍不倒几名红甲骑兵。渐渐的,青色潮水被一柄柄的红色利剑切割开来,互相离散,难以形成有效的冲击。
“千机弩!”青衣骑兵似乎也识得三骑骓的厉害,甫一交手纷纷后撤以保持距离,从马上掏出轻便的自动弩机。红衣骑兵虽也有远攻,但近身厮杀后长弓便不便利频繁使用。但青衣骑兵的自动弩操作简便、火力迅猛,近身攒射之下,纵使红衣骑兵衣甲厚实,也不住有士兵落马。青衣骑兵立刻拔出马弯刀席卷,一时间大有撕开红衣骑兵阵型之势。
“北庭雁骑,雁行云驰,飞步电蹄,骁比龙骧,真新军之楷模哉!”李伯明身边穿着黛青色军装的女性军官笑着低声道。“朋戊,论练兵之法,你却可以做我导师了。”
“恩师说笑了。雁骑由族弟教训,不过半年。能够熟稔新式军法已属不易,当不起恩师夸赞。”李伯明含蓄笑道,但黑眸子中骄傲自不必多提。
“差不多了,还记得我告诉你的事么?”博士面色一正。
“恩师放心,事情我已交代族弟,他有分寸。”
“李毕恭是将才,但太年轻了,该多加锤炼。”
“伯明谨记恩师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