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刺杀,最保底也会牺牲一人;若有周折,更是需要多牺牲十数人。凡面对牺牲,皆比较党龄、争先恐后。如此下来,资历有余者身死殆尽,青年志士仅凭骨血之勇,伤损更大!还不等保皇派高官死完,尔等就已经稀疏零落,资历最老者,不过经历过二三之役。若遇黑蓑禁军,全伙覆灭只在须臾!”博士说着,变戏法一样掏出一个布袋,把所有胶囊全装了进去。身边闪过一道黑影,从她手中接过袋子。
“所谓革命者,不仅在于流血牺牲,也不是只有铁血板荡、杀身成仁。若不能成事,你们都死尽了又如何?亦或即便成事之后,青年新锐损失殆尽,大炎复兴又有何人?又在何日?”
学员们尽皆噤声了。博士挥挥手,那道黑影重新现身。“这是傀影同志。从今天起,他就是你们的技艺教官。你们需要练就的是不用同归于尽的方法,也能取敌性命的能力。”
“那么以后我们便不用冰炸弹了么?”有学员举手问。这只要步入九尺范围断无生理的冰晶精炼液一直是青党作训队的心头好,一朝离开了手,他们心里都有些空落。
“我要你们除非到了万般无奈,或者能保障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不使用冰炸弹。”博士答道:“我要你们成为可复用的匕首,而非一发子弹。”
于是训练便在这画中如火如荼地展开了。博士详细安排了学员们的作训计划,又在画中分出多个片区,训练他们在各种地形和环境下的作战。只是可惜这片画中天地虽然已脱离夕的意志,但也不能被博士完全掌控,没法严丝合缝地贴合训练。但即便只是这样,墨魉们也给予了这些学员难得的实战经验。
博士则负责教导他们以思想,在她看来,他们中的很多人虽然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对于为什么牺牲实际上并无一个太准确的概念。她必须让他们知道,大炎现在究竟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时刻,大炎的明天又会是什么样的。
“很多人只是片面地知道去反对现有的东西,但对于如何建设,并不清楚。”她在这些天的日记中如是写道。“真正的牺牲者,应该有权知道自己所未能见到的是怎样的未来。”
这天,博士回到了她画中的居所。这里似乎是夕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在画中睡眠是比较冒险的事,因为谁也不知道在不观测的情况下画中事物会出现怎样的变异。博士一开始也十分警惕,但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她便也以为这里的一切已经与夕脱了干系。
画中山谷不算太凉,可是眠在硬榻上的博士还是感觉到了寒冷。手和脚虽然裹在棉被里,但一丝热气都没有,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里。她叹了口气,翻身把自己裹得更紧。她的血管里留存的那些并非有温度的不是血液的东西现在正占据她的身体,冷得如同一具僵尸。
她睁开眼。此时的她迈步在寒冷坚硬的土地上,周围是只剩参天枝杈的白桦林。她跪下身子抓起一把泥土,里面的一枚发了嫩芽的草籽令她鼓舞不已,然而回过头时却没看到亚叶——曾经在这片冻土上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女孩不久前出发去一处村庄做义诊了。博士回想起了一些事,自己离开母舰前,确实曾到过一片白桦林。
踩雪的声音很细很轻,几乎不可听闻。但鼻子已经先行嗅到了寒冷空气中薄荷一般的清香气。
“你怎么来了?”头都没有回,棋手小姐笑着问。
“你在等信。”医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猞猁踏在雪地上的动作真的很轻很轻,轻到站到了背后也不令人在意。博士感觉到医生呼出的气息打着她的脖颈,那感觉真好——能够被她从背后一伸手便扼住。
是的……当时我在等信。
“信哪有那么快。”博士回过头,眼前的医生令她有些小小的吃惊。凯尔希没穿平日的绿大褂,而是裹着一件颜色朴素的棉绒大衣,保暖的黑色长裤和高筒靴。这样的医生虽然看起来朴素了些,但浑身上下平添了几分城市街巷和乡村里走出来的烟火气。或许只要人美,怎样的衣服都能承载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