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希,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把我的皮整个剥掉做地毯,把我的肉一块块割下来塞进我自己嘴里,用药物摧毁我的脑子,把我当成你的专属玩具或者别的什么——都可以。我的命是你给的,所以我的身子也是你的,你如果想要,随时可以拿去,我不会有任何异议。”棋手小姐的话语恳切和凄楚,感动得她自己都潸然泪下,因为她和医生都知道,这就是实话。但接下来,如医生所料,她话锋一转。
“但现在不行。罗德岛还在尼古拉塔楼的阴影下,你和阿米娅的梦想也都还未实现。我必须为了罗德岛继续做我所能做的一切。燃灰行动是我们接下来必须完成的任务,我们要用这场胜利向红军证明感染者是可团结的力量。如果没有我,当然,这场行动也会胜利。但罗德岛会有多大的损失,根本无从估量!”她恳切地仰视她,哭得撕心裂肺。她就是这样的人,背负着荒唐的责任。
“等这片大地能够安稳入眠的时候,我会随意你如何处置我。”
“可是,是什么给了你这样做的信心?你明明只是个科研军官!”医生厉声质问。
“在我的职责前,我更信仰真理。”棋手小姐坚定地说:“至高无上的真理是相通的,你应该在医疗部见过我交给锡兰的原子核模型。电子和中子如矛盾的两方面,相互作用,相互制约,相互影响。”
“你的天赋或许与生俱来,但你毕竟并不属于这个纪元。或许你的那种思想真的是拯救泰拉的希望,但又或许这只不过是你个人毫无根据的一厢情愿。但在你秉承着它行为恶事的今天,你制造感染者,挑动战争,摧毁政权,你的所作所为究竟何异于整合运动?”
棋手小姐点点头。“你说到点子上了,凯尔希。霜星说的一点也没有错,罗德岛只要站到前台,就必然成为下一个整合运动。所以我至今仍未直接调遣我们的军队参与革命。况且罗德岛的军事实力,根本无法同任何一国的正规军抗衡。我们只有藏身幕后,颠覆整片大地——”
“可是。”医生打断棋手的话。“你究竟为什么如此有把握,能把泰拉变成你的旧文明的样子?难道你只是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因为离开襁褓而痛哭流涕,哭喊着要求再造一个?罗德岛是制药的公司,也是营救生命的公司,却并不负担你所说的职责。”
棋手小姐目光如炬。“凯尔希,你不也清楚地知道么?等到我们做出解药,文明早就在荆棘般的矛盾丛中被仇恨和暴力毁灭。就算明天,不,就算现在,下一秒,矿石病就神奇地消失掉!那也改变不了乌萨斯人民在帝国的威怖下颤抖,改变不了卡西米尔被资本深蠹腐蚀,改变不了哥伦比亚肢解和鲸吞玻利瓦尔的血汗工厂,改变不了阿戈尔人在拉特兰所经受的一切,改变不了大地上千千万万受压迫人民的命运!”
她掷地有声,为沉疴深重的大地抛出她的药方。
“因此,救泰拉的药只有一种,那就是社会学!”
国有不足,公社可补;旌旗十月,炮撼冻土;长征万里,湘江红渠;换了人间,平山为路。
那就是社会学?
当着凯尔希的面,棋手小姐向下沉陷下去,迷失在深重的黑暗中。就算她真的能够创造奇迹,那么,这片大地上曾活过的一千亿生灵,他们都去哪儿了?
Part6 过去,苍茫而短促
海的咸腥味在往嘴里钻。
潮湿?不,潮湿在下方,这里是干的。一名肩扛将星的乌萨斯人头戴略微夸张的广檐帽,身着海军军装,锚和麦穗组成的领章本该金光烁然如今却暗淡无色。不,她拼命摇摇头,那不是乌萨斯人,不是!虽然他棕褐色的眼睛和干枯的栗色卷发是那样显然,但他没有熊耳和熊尾,稍小的鼻梁为他的脸庞添上了些许东方色彩的缓和。他和她一样,一模一样。
那是俄罗斯人啊!
他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舰桥的舷窗外可见黑色大海的万顷波涛沉浮不定。在海的另一侧是一艘飘扬着红旗的航空母舰,平直的甲板在尽头上翘如海燕骄傲的翅膀。他用俄语高呼:
“开火!”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