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车间见面 我们多亲密
可是晚上相会 却沉默不语
他们勇敢和可爱 全都一个样
啊 你可爱的山楂树 要请你帮忙……
多久了?中校小姐避让着普瑞赛斯的目光,轻轻掩住面孔。就算听到亲弟弟随同他骄傲的旗舰埋入大海的消息她也一直保存着那份坚强,但那儿时的旋律像是针尖扎进她的心底。那被自己在无数次默然哼唱下擅自加工到快要忘了的原旋律。她想到了列宁格勒的家,那时候天总是黯得特别早。当斜射的阳光从屋檐不化的积雪上消逝,父亲在餐桌旁点起的灯火下读着真理报,母亲端上南方家乡美味的菜肴,姐姐和弟弟就抢着占据灯影下的位置,他们的影子在格瓦斯金黄的液面下映得无比清晰……
“中校?中校!”肩膀上传来轻颤的触感,中校小姐用力擦了擦脸,对上的是普瑞赛斯浅紫色的眸子。像是克麦罗沃州被积雪掩映过的紫萤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没事,听点别的吧,普瑞赛斯。”
歌声不知何时停了,录音带又开始沙沙作响。调试的间隙,普瑞赛斯问中校小姐:“话说回来,你是在列宁格勒出生的么?”
“是。”
“那你的编制为什么在PLA?”
“我八岁跟着母亲回了中国。因为工作上的缘故。”中校淡淡地说着,没在意两人的距离不知何时比以往都近了。“我的姐姐和弟弟选择留下,他们后来也都参加了红军……不过都一样,三战之后,世界无产阶级是一家,也无所谓此或者彼的所在了。”
“我本来有机会考南大物理系的,但我没有去……那时候父母都打算把我往政工干部的方向培养,所以我依然选择了军校。只是后来,在南太平洋海战失利后,对它的作战已经朝最坏的方向发展……于是我申请转为科研军官,算是为了人民的未来继续燃烧自己。”中校小姐讲,普瑞赛斯听。她没想到居然有人愿意如此改变自己的前程。不为己,只为人。普瑞赛斯自问,如果在剑桥大学有人让自己停止科研而转攻别的专业,自己怕是会疯掉吧?一个人的志向像是剑桥大学那著名的数学桥,一旦拆散,就再没有牢固的余地了,哪怕复原也多出卯榫的伤痛。
收音机又开始放歌了,一首轻快的舞曲。普瑞赛斯犹疑了一下,最后仿佛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站起身,面对中校小姐询问的目光,向她伸出手,露出一个温暖的笑。
“美丽的小姐,可否请您与我共舞一曲?”
“若是被廖将军知道了,你我再多几条命也不够枪毙的。”嘴是这样说,但依然伸手应承下来。中校小姐站起身,步子略一迟疑。“交谊舞么?我不是很会……”
“没事,这首很慢,我教你。”
手手相交,十指错落。中校小姐小心地迈着步子,尽量将身体交予舞伴领导。普瑞赛斯说得并不错,旋律很慢很慢。她揽住法国女人的腰,感受着白大褂下惊人的柔软,自己的腰部也被对方揽住。隔着一层薄薄的军装,随着每一次动作斯磨。空气仿佛都为她们放缓,迈着悠扬的旋律。两人在不算宽敞的房间内踏着缓慢的节拍,彼此的呼吸能吹动对方额角的鬓发。
时间。中校咀嚼着这个词儿,对于她们来说,这放缓的须臾或许可以向感性上的永恒蔓延,但无论如何,普瑞赛斯放在一旁实验桌上的原子钟依然忠实地滴答着,昭示那很短很短的一秒,两秒。这首舞曲的长度对一个人的生命来说不过须臾,而乌拉尔望远镜呢?在洞道里的这段时间对于整个人类来说又是什么呢,临死前反照回光中的一片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