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祂。”普瑞赛斯试图接话,随即就发现了自己的错误。为了避免中校小姐拔枪令她把口令再来一遍,她连忙举起双手“有它,对,有它。”
“如果不是它,三战也不会如此快便爆发。”不过中校小姐似乎并未在意,她托着下巴,陷入到对那段历史的追忆中。“当我们的军队把尖叫着的书籍在白宫广场上焚毁,当我们把黑蛇与章鱼组成的邪恶扭曲的神像从梵蒂冈的大教堂上拆下,就连曾经最虔诚的基督徒都热泪盈眶,是人民的军队从邪恶手中拯救了人民自己的神啊!”她越说越激动,浅褐色的眸子里燃着希望的火,在地下一万米,这种火光很少见到。
“想想那时候的我们!资本蛮横猖狂,我们就打垮压迫;神祇傲慢恐怖,我们就出征大海;就算大地熊熊燃烧,我们也从未停歇。我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一个牺牲在海参崴,一个牺牲在南太平洋。我感到悲伤,但更多是骄傲!”
“那么你想想。”普瑞赛斯说:“有些世界革命之后就不再有了的东西,你们所说的小资,当劳动与人的异化消逝,它的阶级性也就一样消逝了,不管是舞曲还是别的什么,这本就是人类该享受的文化,而不是片面属于某一个阶级的文化。”
中校小姐默然,浅褐色的眸子静静盯着桌上的饭菜。普瑞赛斯能看见那褐色的浅潭中某样东西正微弱地反着光。普瑞赛斯笑着往她的饭碗里添了些。
“我们不应该对立,中校小姐。你们对人民的执拗,就是我对人类的执拗。在后人类时代,普世价值不再像美利坚合众国还存在时那样充斥着欺骗性。”
她举起汤碗。轻碰她的碗沿。
“人类万岁。”
“……人民万岁。”
11月7日当天,前往地表考察的人员回到了望远镜内——说是地表,也不过是洞道距离旧地面数百米的地方。而就算越过这段距离,也无法重归昔日的家园。厚厚的核辐射尘沉积了十几米,而再往上是被热核爆炸掀翻了几个来回的大气,无时无刻不下着滚烈的辐射雨。然而地表并不死寂,那些深潜者,那些无可名状之物已经攀上了曾属于人类的地方,它们悍不畏死,行走在强辐射和恶劣环境中,只为了将残存的极少数人类赶尽杀绝。
这是十月节,也是凯旋日。公社内所有红色的布料被集中了起来,无论走到哪里总能看到招展的红旗。虽然一切传统节日都被取消了,但总有那么几个日子不该被忘怀。人民食堂的配给多了一倍仿造格瓦斯的粮食酿——已经非常少见的饮料。
“为光荣劳动,为持久和平,人民在前进,前进前进~”
原子钟就快完成了,普瑞赛斯的心情也随着中校小姐哼的歌儿好了起来。她们没能参与这一次的集体活动。按照廖将军的指示,乌拉尔望远镜计划将进行到最后一部分,她和中校小姐刚刚参与完对于冬眠舱的复杂调试。说是冬眠舱,实际上这种器械原来叫做“家用治疗仪”,作为世界上第一台可能实现人体冬眠的机器,它被红军战士从宾夕法尼亚州某个地产商私宅的地下室里搜出来。资产阶级让科技结晶服务于个人,而不是人民抑或人类。而现在它终于可以实现量产了。普瑞赛斯欣喜地想到,那条线不是终点,人类在终点线前转了个弯,现在要以一个新起点再度出发了。
“别老是哼那几首曲子了,试试听点别的怎么样?”把收音机重新拿了出来,普瑞赛斯争取中校小姐的同意。
中校小姐柳眉微皱。“我不喜欢歌,哼歌是为了十月节的排练。”
“我从你哼的曲调里听到了《山楂树》,这不应该和《联盟》《进行曲》一起作为排练的内容吧?”轻快地在她身边落座。看着中校小姐瑟缩的表情,普瑞赛斯由不得起了玩心。
“……算你耳朵尖。”脸颊飞起两片红霞,中校小姐别过脸去,普瑞赛斯把这当成默认。她打开了收音机,熟练地倒着磁带。对于哪首歌在什么位置她早已驾轻就熟,连一分一秒都不会有差。
清风吹拂不停 在茂密的山楂树下
吹乱了青年钳工和锻工的头发
啊 茂密的山楂树 白花开满枝头
啊 你可爱的山楂树 为何要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