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林菀之前在砇山坊楼船上见过,办事颇为利索。见是熟面孔,她放下了一半心。遂牵着阿母踏上艞板。
船工领二人进入甲板下的船舱:“货船船舱需用来装货,住宿舱室狭窄,没法与楼船相比。”
“可以了可以了,能有个单独舱室,已经很好了!”林春麦笑吟吟地点头,将半吊钱塞给船工。见船工要推辞,林菀又道:“就当是我给兄弟的一点心意,不会告诉宋郎和施先生。”
船工挠了挠头,呵呵一笑,态度又热忱了许多:“以前就知道,林娘子是个仗义人!离启航还有半个时辰,二位尽可在船上转转。有何需要,尽管吩咐小人!”
“有劳。”林菀颔首一礼,那船工便告辞退下了。她把自己和阿母肩上的包袱,一齐堆在榻上,叹了口气:“舱室逼仄,去甲板上透透气吧。”
原本,她准备将上次筹备的十块金饼,都给阿母带上。阿母说这太贵重,容易招人觊觎,拿上四块就足够盘缠和租金了。时间实在匆忙,她只能匆匆收拾了一些衣裳,买了些吃食临时带着,装好两个行囊。
甲板上,林菀扶着船舷,看远处日光逐渐浓密,撩开薄雾,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她抱着林春麦的胳膊,倚在她肩头久久不语。
不知何时再见的离别,交织着愧疚和依恋。
还好,奔流不息的河水,通向她期盼的安宁和自由。
半晌,林春麦突然说道:“阿菀,你随我一起走吧!”
林菀心底咯噔一响。
河水潺潺,拍打船身,也拍打在她心头。
其实,她早就想一走了之,不是吗?
抛开梁城这一切的纷扰和苦恼,隐姓埋名,奔向广阔天地,重获新生!
眼前不正是最好的机会吗!
林菀看着东去的河流,旷野上渐盛的朝阳,心跳愈发激烈起来。
见女儿不语,林春麦急切说道:“你还留在梁城作甚呢!你到现在都没去下那个药,拖久了,肯定要被追问!若你下了,万一太子吃出个好歹,你岂有命活!阿菀,不如现在就走!”
“可是……”林菀抿住唇瓣,远去的江水上,忽然浮现出宋湜的面容。
虽然总在想有朝一日要离开,但当这一时刻突然降临,她的第一反应,却是浓烈至极的舍不得。
当真要弃他于不顾,不告而别吗?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旁边码头上的人都多了起来。
远处,开往青津渡的渡船开始上客了。
周围渐渐热闹起来,不时有对话声飘到这艘船上。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半夜,绣衣使把宋中丞抓走了!”
“哪个宋中丞?”
“就是那个很出名的宋湜,宋郎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