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尤卉被婢女燕心叫醒，迷离的眼神看着未明的天色。
「娘娘，皇上命您同行出宫，请起来准备吧。」
怀着狐疑的心情，尤卉披着大氅走出未央宫，等待在马车边的居然是尤葛。
之前尤葛明明都只出现在她一个人面前，尤卉扭头想看燕心的反应，却发现燕心早已没了人影，只能看见刚好闔上的门缝。
「先上车。」
听到尤葛提醒，尤卉才收回视线，扶着他的臂膀坐进马车。
「皇上要让我去哪？是有什么事？」
尤葛没有回答，没必要给予答案让面前的女人感到安心，坐进马车里，他只是扭头看向窗外暗沉的街景。
三年多未曾来到宫外，本应该感到新鲜兴奋，尤卉却无心窗外景色，她不觉得这辆马车要前往的地方会有好消息。
马车在天光亮起时停在了皇陵山脚行宫。
虽说是皇陵，用来安放陵墓的地下石室还在山顶处建造，行宫则是将原本山腰处的佛寺改建而成，尤葛领着尤卉穿过静謐的廊道，停在堂口前，让她自己进门。
因为长年供奉着香火，室内瀰漫着暖香味，尤卉想起了母亲在家也经常焚香祈求，或是带着她到灵光山佛寺礼佛。
庄严重地不至于再见骇闻，心下慰然，推门进去了。
尤卉先是注意到许久未出现人前的蔓太妃，她看起来竟是比从前更加美丽，眉眼散发着嫵媚的柔情，举手投足尽是艷色。
这才看向程昌玄。
「皇后来了，坐车辛劳。」程昌玄伸手扶着尤卉在身旁空着的右席坐下。
「朕怜惜皇后孝亲之心，特许你与父亲诀别。」
尤卉脸色瞬间发白，她握紧了程昌玄温热的手掌，未语，泪先落了下来。
「皇后身怀龙裔，不宜触及血腥，你们便隔门相见吧。」
程昌玄表现得温柔体贴，尤卉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情，她听见某种在地面拖动重物的声音，沉闷的落地声咚地一声，她的心好像跟着坠地，然后再也无法继续跳动。
「爹！——」
尤卉想站起身，双腿却没有力气，一时间跪在地上，愣愣地看着没有任何动静的门后。
程昌玄会不会是在骗我呢？
尤卉抱着侥倖地猜想，跌跌撞撞地起身，她靠在门边，侧耳听了一会。
是呼吸声，门后真的有个人。
「是爹吗？」尤卉的手放在门上，她犹豫着是否拉开门，就听见像是无声悲呼的哮鸣。
「爹，我是卉儿！」
程昌玄站到了她身后，大掌覆在她颤抖的手背上。
「皇后见不得血腥，这门就别动了，但若是你坚持，朕也不会再拦你。」
程昌玄唇边含笑，但尤卉却再也生不出推开门的力气，无力地在门边坐下。
尤卉不想自己做主，想要程昌玄阻止自己开门，那就不是她不愿意见父亲最后一面，但程昌玄并没有真的施力阻止，尤卉却停下了动作还是停下了开门的动作，她还是替自己找着藉口，是因为程昌玄说她不应该打开门??
里头到底是什么景象，她好害怕。
「对了，还有件事，朕得在尤大人还能喘气时说。」
「皇后尤氏之父贪墨徇私，皇后却忠奸不分，屡屡庇护家族恶行；其妹心术不端，妄图勾引亲王，举止轻佻，有失礼法。长姊如母，连至亲尚且无法管束，又如何治理六宫，树立母仪典范？」
「今为整肃朝纲，贪官尤立及其同党斩立决，皇后尤氏黜其皇后封号，贬为尤妃，謫居静南宫。」
程昌玄的声音还是那般清雅温润，语调婉转低沉，含笑的墨眸凝视着尤卉，像是为深爱的女人读一首情诗。
「尤氏，可还有什么话想与尤立说呢？」
说什么？
尤卉的脑中根本组织不出任何一句言语，即将失去亲人的心痛，连带着小腹都抽抽地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