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军人安慰众人道:“诸位夫人、诸位公子,千万要冷静下来,别慌了手脚。你们放心,汉卿他只是因为过度激动而暂时神智迷昏了,不碍事的。”他重新凝视孟翔,但眼神中的担忧和焦虑愈发深重,“汉卿,你快醒醒。我知道你现在心情非常悲痛,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大帅已经走了,咱们东北眼下群龙无首,南方国民军正在战场上咄咄紧逼,日本人又在蠢蠢欲动,我们内部也出现了很多不稳定分子。你可千万要振作起来呀!咱们东北现在可都要靠你来主持大局哪!你一定要坚强起来!”言语间颇为苦楚,但神色仍然镇定自若、临危不乱。
孟翔直愣愣地看着这位老军人,足足发懵了半晌后,才战战栗栗地开口道:“你是谁?”
老军人讶然地道:“汉卿,你不认得我了?我是辅忱呀!”他看孟翔仍然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又急忙道,“我是张作相呀!”张作相是奉系的元老,一直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地辅佐张作霖,后来又辅佐张学良,因为他字“辅忱”,因此被称为“辅帅”,是奉系的元老重臣。
孟翔感到脑中一个震雷轰然炸开,说话结结巴巴起来:“你…你是…你是张作相?”
张作相顿时大惊失色:“汉卿,你不认得我们了?”他急忙指点着围在孟翔身边的众人,逐个地介绍道,“这几位都是你父亲的遗孀,这位是寿夫人,这位是卢夫人,这位是许夫人,这位是马夫人。这几位都是你的弟弟,学铭、学曾、学思、学森。”接着张作相又介绍现场的那几个军人,“这位是沈阳的卫戍司令黄显声将军,这两位是掩护你从北京秘密赶回来的崔成义营长和你的副官谭海,那位是臧参谋长,那位是刘省长。汉卿,你真的不认得我们了?”他和现场众人都齐齐变色。孟翔看他的介绍,刚才说话的那为首的妇人就是寿夫人,至于其他那三个女人,卢夫人和许夫人都是中年女子,马夫人是三十岁的青年女子。黄显声、谭海、崔成义都是三十岁出头的年轻军人。至于自己的“弟弟们”,有的二十左右,有的才十来岁。孟翔的潜意识里已经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猜到了这件事的端倪,但心里仍然极度难以置信,因此心头不由得再次翻起了惊涛骇浪般的波澜。他艰难喘息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作相一脸沉痛地道:“汉卿,你都不记得了吗?半月前,大帅从北京乘火车返回沈阳,但列车却在皇姑屯发生了不明原因的大爆炸,大帅和吴帅一起薨逝殡天了。你当时在北京忙着整顿部队,无暇立即返回沈阳,等手上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你才在昨晚悄悄地返回沈阳。两个小时前,你急匆匆回到帅府,见到大帅的灵柩遗容后便放声痛哭,随后因为过度悲痛而昏厥在地上,直到现在才醒了过来。汉卿,你真的都不记得了吗?”他言语间也是愈发紧张。
孟翔听得脑子一片空白,不由得喃喃道:“我是…我是张学良?这里是沈阳?大帅府?”
张作相和众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张作相道:“你当然是张学良了!汉卿,你莫非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他虽然在众人里是最为渊渟岳峙、镇定自若,但此时也有些慌乱了。
孟翔感到胸口沉重得几乎透不过气,一阵阵头昏眼花。他挣扎着从**站起来,谭海、崔成义、寿夫人、张作相急忙上前扶住他。孟翔手足无措地摸了摸脑袋,又试探着问道:“我是张学良?我真的是张学良?那张作霖…不,那我父亲的遗体现在哪里?”
张作相急忙道:“大帅的灵柩就放在东花园的花厅里。由于事发突然,南方国民军的人、日本人、我们内部的一些人都居心叵测,我们眼下不敢对外公布大帅去世,暂时还压着消息。汉卿,你要看吗?那你可千万别再激动了,千万别太悲伤了!”
孟翔深深吸口气,忍住颤抖的心:“带我去看看。”
